蘇棠也沒多解釋。她心裡清楚，麻辣螺螄的魂在“麻辣”，目前這個時代的人還沒發現辣椒的用法，並且幹辣椒是海商帶回來的番貨，這會也不是辣椒成熟的季節，一時半會還不好找，並且就算是辣椒成熟了，也沒人想到那沒有人要的“紅指果”能做出這麼美味的食物。還有八角、桂皮、香葉，哪一樣都是她精挑的。光是一鍋底料的火候，就試了不止一次。對方用“鮮香”搭個名頭，聽著熱鬧，但如果沒有真東西撐著，新鮮勁一過，人就散了。
果然，到了第五天，風向變了。
那天蘇棠照舊帶著半盆螺螄去擺攤。剛掀開溼布，人就圍上來了。不是三五個，是一大群。有老客，有新面孔，還有幾個是前兩天一首沒來過的。
“小丫頭！你可算來了！我還以為你不賣了呢！”一個跑得氣喘吁吁的婦人擠到最前面，“給我來三包！”
“我要兩包！”
“我也要兩包！多帶湯啊！”
蘇棠手沒停，利落地盛螺螄。蘇稷在旁邊包得飛起，油紙一張張抽出來，折、卷、系，動作行雲流水。兩人一個盛一個包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盆裡的螺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，帶去的幾十包一會兒工夫全賣光了。沒買著的還圍在邊上不肯走，蘇棠再三保證明天多帶，人群才不情不願地散去。
蘇稷又驚又喜，拉著他姐的袖子首晃：“姐！又搶了！又搶了！”
蘇棠笑著拍他：“別蹦了，先去問問，到底怎麼回事。”
蘇稷跑到旁邊幾個攤主那裡打聽了一圈，小跑回來，臉上全是解氣的笑：“姐！你猜怎麼著？那家鮮香螺螄出事了！都傳開了！”
“怎麼？”
“他家的螺螄沒洗乾淨，吃著滿嘴沙，還有些發臭！我聽說昨天有個人吃了上吐下瀉，躺了一天。今天一早，那矮胖男的攤子前都沒幾個人了。”蘇稷越說越興奮，小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，“活該！”
蘇棠沒說話，低頭收拾著攤子。旁邊賣豆腐的大叔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說：“那家的螺螄我也嚐了。不是叔說嘴，跟你這比差遠了。他那‘鮮香’，我吃來吃去也就一點鹹味，螺螄個頭大，可肉又老又柴。更別說那沙子，嚼起來咯吱咯吱的。買了次就後悔了。”
蘇棠點點頭：“他那做法，螺螄沒吐夠沙，也沒剪尾。肉不進味，還腥。”
大叔大拇指一豎：“小丫頭，你這就是實打實的手藝。貴有貴的道理。我早說了，你這螺螄，早晚把全鎮人都勾來。”
蘇稷聽完，胸脯挺得老高，像得了天大的誇獎。
果然，沒過兩天，那家鮮香螺螄就撐不住了。先是降價到三文一份，生意回暖了些，但也只賣出去小半盆。後來乾脆擺了個牌子，寫著“買兩包送一包”，可越是這樣，買的人越猶豫。有人說他家的螺螄吃了鬧肚子，這名聲一旦傳開，便宜也沒人敢試了。
又過了兩天，蘇棠去集市時，特意往那條街瞟了一眼。那個矮胖男人的攤子己經不見了，原地只留下一灘發黑的油漬和幾片爛荷葉。
蘇稷高興得在街上蹦：“姐！他不賣了！咱贏了！”
“什麼贏不贏的。”蘇棠把他拉回來，“咱賣的是嘴裡的味道，不是跟人鬥氣。以後咱把分量做足，把味道做穩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蘇稷用力點頭：“我知道啦！”
那之後，麻辣螺螄的生意更穩了。每天不用多帶，定量賣完就收。有老客還勸她：“你多帶點啊！天天來都買不著，我媳婦都跟我鬧了。”
蘇棠笑著說：“貨就這麼多，想吃明天請早。”
這話傳出去，反倒讓她的螺螄更搶手了。有些住得遠的，特意起了大早，就為在收攤前趕上一包。甚至有附近飯館的夥計來買，說是老闆讓帶回去研究研究。蘇棠也不藏私，你買你的，我賣我的。她心裡清楚，這味道，別人仿不走。
這些天，蘇稷的變化也大。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容易慌了。收錢、找零、包貨，樣樣都越來越麻利。有時候蘇棠去溪邊摸螺螄，他一個人也能把攤子支起來，還會學著蘇棠的樣子喊幾句：“麻辣螺螄！先嚐後買！過了這村沒這店！”
這天收攤回來，蘇棠數了數近些天的進賬。去掉調料、油紙、柴火和油錢，家裡己經攢下了將近十兩銀子。這筆錢，放在一個月前，她連想都不敢想。
“蘇稷，想不想吃肉？”蘇棠問。
蘇稷正在餵雞——那是前些下集的時候買的一窩小雞苗，絨黃絨黃的，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啄食。他抬起頭，眼睛亮得驚人：“吃肉？真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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