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沒完？”蘇稷己經有些困了，半靠在門框上。
“快了。”蘇棠把洗好的下水一樣樣撈出來。豬心切十字花刀，豬肝切片，豬肚切條，豬肺切塊，大腸切段。灶火舔著鍋底，鍋裡下油，放糖炒出糖色，再下姜、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、香葉、幹辣椒段。香料在油裡激出濃香，整個灶房都辣乎乎的。
蘇稷本來困得不行，這會兒又被這味道勾起來了。他揉揉眼睛，又湊過來。
蘇棠倒了半鍋水，加醬油、鹽、醋、糖，又扔了幾片花椒葉和小蔥結。等水滾了，她把切好的下水一樣樣放進去。豬心耐煮，先下；豬肚和肺片隨後；大腸和豬肝最後放。火調小，慢慢滷。
“這就叫滷。”蘇棠對蘇稷說，“這鍋湯是滷水，能反覆用。用完了燒開，加點鹽和醬油，下次還能接著滷。滷水越老，味道越醇。以後咱們家滷什麼，都靠這鍋湯。”
蘇稷似懂非懂地點頭。他趴在灶臺邊，看著鍋裡的下水在深褐色的滷湯裡翻滾。那湯上飄著一層紅油，幾顆幹辣椒在湯麵上浮浮沉沉。濃香西散開來，肉味混著藥香，比剛才的排骨還厚重。
“姐，滷好了能吃嗎？”
“能。”蘇棠掀開鍋蓋，夾了塊豬肚出來，用刀切成薄片，遞給他，“嚐嚐。”
蘇稷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過來。他閉上眼，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塞進嘴裡。嚼了兩下，眼睛猛地睜大了。那豬肚口感彈脆，滷香濃郁，麻辣味絲絲滲進肉裡，越嚼越香。他吃完一塊，又盯著鍋裡的，像發現了一個新天地。
“姐，這個真好吃！真香！”
“豬下水這東西，做好了，比肉值錢多了。”蘇棠自己也嚐了塊大腸。腸壁軟糯，帶著點韌性，滷味全進去了，沒有半點腥羶，這鍋滷水成了。
她又從滷鍋裡舀了一勺湯，澆在切好的豬肝上。豬肝己經滷得粉嫩，蘸著紅油滷湯，入口即化，細膩得像在吃豆腐。蘇稷連吃了好幾片，小嘴上全是紅油。
“姐，這個豬肝也好吃！比豬肚還嫩！”
“喜歡就多吃。”蘇棠說。
蘇稷樂得首點頭。
這一晚，灶房裡的火沒熄過。滷水在鍋裡咕嘟著，把各種香料的魂魄都煮了出來。蘇棠把滷好的下水撈出來，放在乾淨的木盤上晾涼。她要讓它們在滷湯裡浸一夜，明天再拿出來，味道會更勻。
蘇棠擦了擦手，站在院子裡透透氣。月光很亮，把整個院子照得白白淨淨的。她回頭看了看灶房，那裡面的火還紅著，鍋裡的滷水輕輕翻滾。蘇稷己經搬了個小凳，坐在灶邊守著，時不時掀開鍋蓋偷看，再飛快地蓋上。
蘇棠的心思卻飄到了更遠的地方。
她看著家裡這口破鍋和單眼土灶，忽然覺得不夠用了。賣螺螄要炒，賣滷肉要滷，包子也要蒸。一個灶眼，什麼都得排隊。火候還不好掌握。她心裡冒出一個想法：該再搭個灶了。
不用多講究，用黃泥和磚頭壘。一個灶眼炒菜，一個灶眼滷肉，再架個蒸籠。三個灶眼，各幹各的，效率能翻幾倍。柴火也能省一些。
她把這個想法跟蘇稷一說，蘇稷先是一愣，然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姐，咱家要蓋新灶了？”
“也不算新灶，就是在旁邊再加兩個灶眼。”蘇棠指了指灶房外頭，“靠著牆搭，搭結實點。”
蘇稷興奮得首點頭，又有些擔心：“那得花不少錢吧？”
“花不了多少，咱們就買點舊磚就行。”蘇棠說，“咱這幾天掙的，足夠的，關鍵是把位置選好，煙道得通，不能燻著屋子。”
她在院子裡走了幾步，用腳在地上畫線。灶搭在哪，煙道怎麼走，灶口朝哪，柴火堆哪。蘇棠腦子裡有一套完整的圖紙。前世她在後廚幹了十年，從幫廚做到主廚，最清楚一個順手的灶臺有多重要。
“嗯！”蘇稷用力點頭，又回頭望了眼灶房裡的滷鍋，“姐，那這滷肉，咱也拿去賣嗎？”
“賣。”蘇棠說，“螺螄是零嘴，滷肉是硬貨。兩樣一起賣，正好。而且過一段時間天涼了螺獅沒了，滷肉也能長久的賣。”
蘇稷蹲在灶邊，又打了個哈欠。他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，但還是捨不得去睡，一會兒看看滷鍋，一會兒看看院裡晾著的螺螄，小腦袋裡不知道在轉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突然問：“姐，你說咱以後會不會開個鋪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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