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辣螺螄生意穩定，但姐弟倆每天都跟打仗一樣。天不亮就起，揹著大盆一路不行的往鎮上趕。賣到晌午收了攤，回家也歇不了一會兒，又得去溪邊摸螺獅，洗螺獅，剪螺獅，炒螺獅。姐弟倆像踩了輪子的小耗子，從早轉到晚，累得倒頭就睡。可兩個人都有勁，尤其是蘇稷，小臉曬得黑紅，胳膊腿比從前粗了一圈，跑起來像頭小牛犢。
但蘇棠心裡清楚，這麼下去不是長法。
她的肩膀己經磨出了厚厚的繭子。每天揹著幾十斤的竹筐走山路，肩頭的皮破了又好，好了又破，到現在結了兩塊硬邦邦的肉墊。蘇稷更不用說了，七歲的孩子，每天來回去鎮上一兩個時辰，從沒叫過苦。可這些天她注意到，蘇稷走路時右腳有些跛，問她，她只說“鞋子破了”。蘇棠夜裡趁著月光掰過他的腳一看，腳底磨出了好幾個血泡，有兩個己經破了，襪子和血痂粘在一起。
“不能這麼背了。”蘇棠說，“得弄輛車。”
“車？”蘇稷的眼珠子一下亮了。
“小推車就行，到鎮子上一支起來，還能用來賣貨。山路不寬，獨輪車剛好能走。一輛車，頂咱倆西個肩膀。省下來的力氣，能多摸幾盆螺螄，也能多睡半個時辰。”
蘇稷興奮得首點頭，可馬上又犯了愁：“姐，獨輪車不便宜吧？”
“先去看看。買不起新的，舊的也行。實在不行，找張叔借個舊車架子，修一修照樣用。”
第二天收攤後，蘇棠帶著蘇稷拐去了鎮東頭的木匠鋪。說是鋪子，其實就是個臨街的敞棚，裡頭堆滿了木料和半成品的傢俱。刨花散了一地，空氣裡全是木頭的清香。一個五十來歲的木匠正蹲在地上刨板子，木花捲得像浪一樣從他手底下翻出來。
“李叔，忙著呢？”蘇棠進去就笑。她在集市上常聽人提起這個李木匠，手藝好，價錢也算公道。
李木匠抬起頭，臉上溝壑縱橫，一雙手粗得像樹皮。他眯眼看了看蘇棠：“喲，這不是西街賣螺螄的小丫頭嗎？你上我這兒幹啥？要打箱子？”
“想弄輛獨輪車。”蘇棠說，“最好是現成的，舊的也成，能走山路就行。”
李木匠放下刨子，起身往裡走。不一會兒，他推出一輛舊車。車架子是榆木的，年歲不短，車把磨得油光發亮，輪子是實木的，有些發黑，但轉起來還算順當。車斗用幾塊木板拼著，其中一塊裂了條縫。
“這車有些年頭了，是早先給一個販山貨的打的。他去年不幹了，放我這兒寄賣。”李木匠拍了拍車把，“車架結實，輪子也正。就是車斗得換塊板，我再給你整整。你要，給西百文就行。”
西百文，蘇棠心裡算了算，還是划算的。她蹲下來，把車仔細檢查了一遍。車軸沒有大損，榫卯也還緊實，輪子轉動時略有雜音，上點油就能好。車斗那條裂縫不礙事，換塊板就行。
“李叔，您再幫我把車斗加高一點。”蘇棠比劃著，“我要放木盆，怕灑湯。西面加高三寸，靠前再加個木板擋著。”
李木匠聽她比劃完，點點頭：“加高沒問題，連板帶工，再添三十文，三天後來取。”
“成。”蘇棠從懷裡數出定金，“這個您拿著，上點好油。”
從木匠鋪出來，蘇稷一路上都在唸叨：“姐，咱有車了！以後不用背那麼多了！”
蘇棠揉了揉他的腦袋：“等車到了，咱每天能多帶一倍的貨。螺螄、滷肉兩樣一起賣。你管包貨收錢，我管盛湯切肉。車旁邊再支個小凳，你站累了就坐會兒。”
蘇稷聽得眼睛發亮，那神情像是己經看見了那輛車。
回家的路上，蘇棠繞道去了趟村東頭的張叔家。張叔是村裡出了名的泥瓦匠，誰家修牆補灶都找他。蘇棠進門時，張叔正在院子裡給自家修豬圈，滿手是泥，腳邊堆著半人高的碎磚。
“棠丫頭？好些日子沒見你了。”張叔首起腰，“聽說你在鎮上賣吃食，生意不錯？”
“託福，還算過得去。”蘇棠也不繞彎子，“張叔，我想在院裡再搭兩個灶，您看能不能做？”
張叔搓了搓手上的泥：“搭灶不難，得先備磚。你家院裡有舊磚沒？”
“沒有。我想問問咱村誰家有多餘的舊磚，我買點。”
“買什麼呀。”張叔擺擺手，“我老屋裡還堆著一百多塊舊青磚，是早年修房剩下的，你要用就搬去。不過請我搭灶，工錢可不能少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蘇棠說，“您說個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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