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棠點了點頭：“張叔，煙道別太低。家裡就我跟我弟，萬一灌風倒煙，嗆得慌。灶口朝南，冬天不灌北風。”
“成。”張叔樂了，“棠丫頭，你倒是懂這個。”
蘇棠笑了笑，一套順手的灶臺，能省一半的柴火，火候也穩。張叔的辦法和她想的差不多，三個灶眼，共用煙道，灶口朝南，確實是最合理的。
張叔說幹就幹，蘇棠和蘇稷給他打下手，搬磚的搬磚，和泥的和泥。黃泥要反覆摔打，得打到不黏手、不散塊，才能上牆。張叔和泥時，蘇棠在旁邊一捧一捧地往泥裡撒碎草筋。蘇稷則提著小木桶去河邊打水，一趟一趟，跑得滿頭汗。
“好，上磚。”張叔往手心吐了口唾沫，抄起一塊青磚，抹上黃泥，穩穩地按在地上。接著第二塊、第三塊，磚縫錯開，層層往上。蘇棠在邊上用溼布把磚面擦乾淨，讓他抹出來的縫好看。蘇稷也沒閒著，專管遞磚，張叔手還沒伸出來，他就把下一塊遞了過去。
蘇稷認真忙活，滿頭滿臉都是黃泥點子，像只小花貓。蘇棠一邊笑一邊給他擦，擦完了他又去遞泥，倒是樂在其中。
灶面漸高，張叔開始通煙道。煙道用泥巴和碎磚混著壘成，從最裡面的灶眼通到牆外，再用幾節粗竹筒接出去。張叔用柴草在每個灶眼裡試了煙，又拿泥糊住漏煙的地方。火苗在灶膛裡呼呼地響，煙順著煙道往外跑，院子裡一點不嗆。
“妥了。”張叔站起身，拍拍手，“晾兩三天，讓泥乾透。頭一回燒火別太猛，溫火慢慢烘。烘個三五天，這灶就結實了。”
蘇棠給張叔結完剩下的工錢，又給他包了一包剛滷好的豬下水。張叔接過去，一聞那味兒，眼睛就首了：“這什麼玩意兒？怎麼這麼香？”
“滷下水。”蘇棠說，“你可別小看這下水，味道可老好了。”
張叔笑呵呵地走了。蘇稷圍著新灶轉了一圈又一圈，用手摸灶臺的泥面，又趴下去看灶眼裡的煙道。嘴裡反覆就是一句話：“姐，咱家的灶真好看。”
蘇棠忍俊不禁：“還沒晾乾呢，不能燒。等過幾天烘好了，你天天燒火，別嫌累。”
“不嫌！”蘇稷仰起臉，“燒一輩子都不嫌！”
這天傍晚，蘇棠把新買的獨輪車推進院子。車輪轉起來，在泥地上壓出一道淺淺的轍印。車斗加高了三寸，木板的縫用麻線填得嚴嚴實實，靠前的位置還加了個小擋板。她試了試，推著走了幾步，車身輕巧，轉彎也順。
“蘇稷，上來。”
蘇稷眨眨眼：“什麼？”
“坐上去。姐推你轉一圈。”
蘇稷樂壞了，手腳並用地爬上車斗，縮在鬥裡，只露出個腦袋。蘇棠推著車在院子裡轉了三圈，又推到門口的土路上試了試。車輪壓過土坎，輕輕顛了一下，蘇稷在鬥裡“呀”地叫了一聲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姐，以後這車上裝滿螺螄，我還能坐不？”
“裝了螺螄可沒你的地兒了。”蘇棠把車放下，拍拍車把，“不過空車回來的時候，你天天能坐。”
蘇稷點點頭，忽然又想起什麼：“姐，那咱家現在有車了，明天開始要加賣滷下水了嗎？”
“是。”蘇棠蹲下來，認真地看著他，“明天開始，咱們就把滷味也加上。”
暮色從山邊漫過來，新灶的輪廓立在西牆根下，被夕陽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獨輪車停在棗樹旁，車把上還包著蘇棠纏上的舊布條。院子裡有風，風裡有滷香，有泥土氣，有越來越近的好日子的氣息。
蘇棠站起身，把蘇稷從車上抱下來。小傢伙笑得見牙不見眼，腳一落地就往灶邊跑，又蹲下來摸摸灶臺，好像那不是一個土臺子，而是什麼了不起的寶貝。
“蘇稷，過幾天等灶幹了，姐教你用新灶。”蘇棠走過去，和他並肩蹲著，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三個圈，“這邊炒，這邊滷，這邊蒸。你管燒火，得學著看火色。”
“什麼火色？”
“火大了，鍋底發紅，要趕緊退柴。火小了，鍋不響，要添細柴。滷肉用文火，鍋裡的湯只冒小泡。炒螺螄用武火，火苗要躥得老高。”蘇棠說，“燒火不是往灶裡塞柴就行，這裡頭門道多著呢。”
蘇稷聽得認真，小腦袋跟著點：“我肯定學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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