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稷低頭看看自己,有些不好意思:“那……那姐也買。你衣裳也舊了。”
“好,姐也買,一人兩身!”
兩人推著空車出了集市,拐進街邊一家成衣鋪。說是成衣鋪,其實只有幾排粗布衣裳掛在牆上,多是些靛藍、灰褐的顏色。蘇棠挑了兩套給蘇稷:一件深灰色的細布小衫,一條藏青色的薄褲,又配了雙千層底的布鞋。蘇稷試了試,衣服略長一點,捲一捲袖口和褲腳,倒顯得精神。鞋子也很合腳,軟底,走路輕快。又給自己也挑了兩條黑色褲子,兩雙千層底,還有兩件暗色上衣。
“就這些吧。”蘇棠付了錢,又讓掌櫃的拿了兩雙厚襪子。蘇稷當場就把舊鞋換了下來。那舊鞋己經磨得不成樣子,鞋底前頭裂了個大口子,鞋幫也起了毛。他低頭看看新鞋,又抬頭看看蘇棠,眼圈有點紅。
“姐,這鞋真好。”他小聲說,“我走路都輕了。”
蘇棠笑著蹲下來,把他舊鞋扔進車斗,“走,天還早,帶你去吃碗餛飩。”
蘇稷忙搖頭:“不吃了,剛賣了錢,得省著。”
“掙了錢不吃,留著幹什麼?”蘇棠彈了他腦門一下,“今天姐做主。東街那家餛飩攤,皮薄餡大,你不是饞了好幾天了?”
蘇稷眼睛亮了,又有點猶豫:“那……就吃一碗,分著吃。”
“分什麼分。一人一碗,管飽。”
餛飩攤在街角。蘇棠要了兩碗。餛飩是鮮肉餡的,湯裡飄著蔥花。蘇稷捧著碗,小口小口地吹,再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裡送。蘇棠看著他吃,自己那碗也吃得慢。這餛飩皮厚,餡不算多,但湯頭是正經骨頭湯,喝一口從嗓子暖到胃。
“姐,以前路過總覺得這個餛飩好香啊,但是真吃到了,我覺得沒有你做的好吃。”蘇稷突然說。
蘇棠一愣,笑了:“那肯定,”她又偷偷壓低聲音,“畢竟你姐是神仙教出來的!”
蘇稷哈哈樂,碗裡的湯都晃了晃。
吃完餛飩,兩人又去了一趟豬肉鋪子,約定好以後所有的下水都給姐弟兩人留著,一副五文。賣肉的大叔雖然疑惑,但也高興有了新進項。
兩人推著車往回走,日頭己經偏西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蘇稷穿著新衣裳新鞋子,走起路來虎虎生風,整個人像拔高了一截。路過村口那棵大槐樹時,正好碰見幾個村裡人。都是西五十歲的嬸子,挎著籃子從地裡回來,看見蘇棠姐弟,臉上都帶著意外。
“喲,這不是棠丫頭嗎?這是從鎮上回來?”打頭的劉嬸上下打量著那輛獨輪車,眼睛在車斗上溜了一圈,“你弟這一身新衣裳可不便宜吧?”
蘇棠大大方方地笑:“嬸子,我們去鎮上賣點吃食。剛給蘇稷添了身衣裳,這孩子長得快,舊的都短了。”
劉嬸身邊的一個婆子湊過來:“賣吃食?賣什麼呀?”
“賣點滷味。”蘇棠說。
“滷味?能好賣嗎?”劉嬸瞪大了眼。
蘇稷忍不住插嘴:“可好賣了!每天都不夠搶的!”
蘇棠輕輕碰了他一下,蘇稷吐了吐舌頭,不說話了。
劉嬸幾人交換了個眼色。那婆子乾笑了兩聲:“怪不得呢,這些天老聞見你家飄香味。我還當是你們發財了,這麼嘴饞,三天兩頭做肉吃。敢情是擺攤子去了。你們這姐弟倆,倒是有本事。”
蘇棠笑了笑:“就是混口飯吃。家裡地收成不好,總得想個活路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劉嬸眼珠子一轉,盯著車斗裡的空木盆,“這滷味真能掙錢?我讓我家那口子也買點肉,你也給教教?”
蘇棠仍舊笑著:“嬸子想嚐嚐,改天來家裡坐坐。不過這方子是獨一份的,可不敢外傳,您要是想賣,得自己好好試試口味。”
劉嬸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打起了哈哈:“哎喲,我哪會賣東西。就是隨口問問。你們快回家吧,天不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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