滷下水生意比蘇棠預想的還要好。
第一天賣光之後，第二天她多帶了一倍的貨。豬肚、豬心、豬肝、大腸，各裝了兩大包，木桶塞得滿滿當當。螺螄也加到了五十份。姐弟倆天不亮就出門，車輪“吱扭吱扭”地響了一路。蘇稷走在車斗邊上，嘴裡哼著那支不成調的小曲。
到了集市，攤子還沒支穩，人己經圍上來了。
“小丫頭，昨兒那滷肚還有沒有？”
“我要兩包肥腸！多澆點湯！”
“我娘昨兒吃了你半包豬肝，今兒一早就唸叨，非讓我來買！”
蘇棠一面應著，一面架案板、擺刀。蘇稷麻利地鋪油紙、理麻繩。兩人還沒準備好，第一鍋滷味己經賣出去十幾包。螺螄更是搶手，老客們都知道“晚了就沒了”的道理，有幾個天沒亮就來蹲著了。
整整兩天，攤子火爆得不像話。收攤時車斗裡連湯底都颳得乾乾淨淨。蘇稷數錢數到手指頭髮酸，晚上回家把銅板往桌上一倒，堆得像座小山。姐弟倆圍坐在油燈下，數完錢又一起把滷水重新燒開，添料、補水、調鹽。這樣的日子累是累，可每晚上看著那一小堆銅板，心裡都踏實。
第三天早上，蘇棠照例去肉鋪買肉，順帶取下水。
她這陣子跟屠戶趙大牛混得熟了。每次去，先稱幾斤排骨或大肉，再花三五文錢把下水帶走。趙大牛也樂得省事，有人要下水，他就不用大老遠扔河裡了，這玩意腥臭，他們家早就吃夠了，兩下都歡喜。
但這天早上，情況不對。
蘇棠到肉鋪時，趙大牛正在案板後面坐著，一口一口地抽旱菸。案板上肉剩得不多，排骨還有小半扇，下水那盆卻不見了。蘇棠心裡咯噔一下，面上不露，走過去笑著說：“趙大哥，今兒排骨新鮮不？給我來二斤。下水呢？還擱老地方？”
趙大牛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菸袋在嘴裡吧嗒了兩口，吐出一串灰白色的煙。那眼神蘇棠見過，是生意人打小算盤時才會有的，溜溜地轉，卻偏要裝出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。
“下水啊，今兒不賣。”趙大牛說。
“怎麼不賣了？”蘇棠問。
“不賣就是不賣。”趙大牛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，“除非——”
他拖長了聲音，抬眼瞅了瞅蘇棠。
“除非什麼？”
“五十文。”趙大牛伸出五根手指，粗得像五根小蘿蔔，“一副下水，五十文。要就拿走，不要我還帶回去自己處理。”
蘇棠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臉上卻笑了：“趙大哥，前兒不還三文五文一副嗎？怎麼一下就漲到五十了？這價，比正肉還貴了。”
“正肉有正肉的價，下水有下水的價。”趙大牛站起來，把菸袋別到腰後，“小丫頭，你拿我的下水去鎮上賣，十文一包，生意火得不得了。連我婆娘昨兒都聽人說，你們姐弟倆一天能掙可不少吧。你賺這麼多，分我一些利，不過分吧？”
蘇棠看著他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這人是掐準了她要下水，也掐準了她拿不到下水，生意就斷。鎮上的豬下水本來就沒人要，她以為撿了便宜，沒成想便宜底下還藏著這麼一手。
“趙大哥，生意是生意，交情是交情。”蘇棠說，“下水是你們不要的，我買了是替你們省了扔的力氣。我做成了滷味，那是我的本事。您這會兒張口五十文，有點不地道。”
“什麼地道不地道的。”趙大牛擺擺手，一臉不耐煩，“就五十文。你愛買不買。反正我也不虧，扔河裡就扔河裡。”
蘇棠沒再接話。她看了趙大牛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蘇稷一首在旁邊等著，見姐姐空著手回來，急了：“姐，下水呢？”
“人家不賣了。”蘇棠語氣平淡，“走，去別家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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