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說那盆。”蘇棠說。
蘇稷這才注意到那盆羊下水。他愣了愣：“姐，你要用羊下水滷？”
“為什麼不行？”蘇棠說，“羊肚、羊肝、羊心，哪一樣不能滷？不光羊，鴨子也能滷。鴨脖、鴨翅、鴨掌、鴨腸，做出來比豬下水還香。”
蘇稷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，像有兩盞小燈籠在裡頭點亮：“對啊！咱們不一定非要用豬的！”
“天底下又不是隻有豬才長下水。”蘇棠說，“趙大牛想掐咱脖子，那是打錯了算盤。豬下水沒了，咱們就換羊下水。羊下水貴一點，但味道更厚。要是羊肉鋪也不地道，咱就買鴨子。鎮東頭有個養鴨戶，我上次打聽過，活鴨才十五文一隻，鴨雜都是白送的。”
蘇稷越聽越興奮，小拳頭握得緊緊的：“那咱現在就買鴨去！”
蘇棠笑了，拉住他：“不急，先看看羊肉攤。”
姐弟倆折回羊肉攤前。攤主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，頭上包著藍布巾，見蘇棠盯著那盆羊雜看，主動招呼：“小丫頭，看羊肉？早上新宰的，嫩著呢。”
“嬸子，羊雜怎麼賣？”蘇棠問。
婦人一愣，隨即笑了：“這東西有啥好吃的？你要，十文錢就行，我正愁不好處理呢。”
十文，比趙大牛開價前的豬下水貴了幾文，卻沒人從中作梗。蘇棠蹲下來，翻了翻那盆羊雜。羊肚厚實，羊肝鮮紅，羊心緊緻，還帶著一股新鮮羊肉特有的氣息。品質比趙大牛那盆下水還好。
“我全要了。”蘇棠說，“以後您這羊雜，能不能給我留著？我兩天來取一次，價錢照舊。”
婦人大喜過望：“那敢情好！省得我天天發愁，你家住哪兒？”
蘇棠和她約好了時間地點，付了錢，端著羊雜走了。蘇稷在旁邊樂得合不攏嘴，走路都帶風：“姐，這跟豬下水價格差不多！而且這嬸子人好，還問咱要多少，說以後羊心羊肝都給咱留著！”
“所以做買賣，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。”蘇棠說，“趙大牛覺得咱離了豬下水就活不成，可咱的路多著呢。”
蘇棠沒急著回家，她帶著蘇稷又繞到了集市後面的家禽市。這裡比前面安靜些，地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竹籠，雞鴨鵝擠在一起，嘎嘎咕咕地叫。一個黑瘦漢子蹲在鴨籠旁邊，見蘇棠過來，忙站起身：“小丫頭，買鴨子？肥得很，燉湯油水足。”
“怎麼賣？”
“活鴨二十五文一隻，殺了收拾乾淨，加兩文。”
蘇棠低頭看了看。籠子裡有西五隻麻鴨，個頭不小，精神頭也好，她接著問，“鴨雜有麼，鴨頭，鴨腳，鴨腸之類的，都行。”漢子爽快的說，“那當然有，我們這也拆分賣肉，這些雜類的肉不多，便宜！鴨頭鴨脖一文兩個，鴨爪一文五個，鴨腸兩文一斤。”蘇棠心裡竊喜：“還有多少，我都要了。”
黑瘦漢子應了一聲，麻利地給裝上。蘇棠又轉頭看旁邊賣雞的攤子，讓攤主稱了幾斤雞爪和一些雞胗。這些東西沒什麼肉，在鎮上買的人不多，價錢便宜，新鮮緊實。蘇棠要了不少，把竹筐塞得滿滿當當。
蘇稷看得眼睛發首：“姐，咱今天買這麼多，得滷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分兩鍋。”蘇棠說，“老滷滷羊雜，新起一鍋滷雞鴨。雞爪、鴨掌、鴨脖這些零碎，滷好了最好賣。下酒、當零嘴，比螺螄還方便。”
蘇稷嚥了咽口水：“那我能先嚐一個不？”
“回去滷好了，第一個給你。”
蘇稷樂得在原地蹦了一下。
回到家裡，蘇棠把羊雜和雞鴨貨分開處理。羊肚的洗法和豬肚差不多，刮膜、撒鹽、搓麵粉，反覆幾遍，羶味就淡了。羊腸細一些，洗的時候得更仔細。她一邊洗，一邊在心裡盤算。這鍋老滷己經養了幾天，正是香的時候。羊雜下去，滷味會更有厚度。羊肚比豬肚更韌，羊肝比豬肝更粉，羊腸的油香更濃郁。只要處理得當，滷出來不比豬下水差，甚至更勝一籌。
雞爪和鴨掌最費工夫，蘇棠先燒了鍋開水，把雞爪鴨掌燙過，趁熱剝去外層的黃皮。又用剪刀把爪尖一一剪掉。這活兒看著簡單，做起來卻磨人。蘇稷也拿了把剪刀在旁邊幫忙，一大一小坐在院子裡，腦袋湊在一處，咔嚓咔嚓地剪著爪尖。陽光從棗樹葉子間漏下來，在他們身上投下斑斑點點的光。
鴨腸洗起來費勁，蘇棠把鴨腸翻過來，用糠反覆抓洗，洗了七八遍，首到水裡再沒有一點顏色。鴨胗要剝去內壁那層黃膜，不然滷出來發苦。鴨脖上的淋巴也要去幹淨。蘇棠做得仔細，一絲一毫都不馬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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