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裡就我跟我弟。”蘇棠說，“我做主。”
老吏又看了她兩眼，終於沒再多問，慢騰騰地寫了張字據，又讓她按了手印。蘇棠付了錢，把字據收好。蘇稷從頭到尾大氣不敢出，首到走出小院才長長吐了口氣，小胸脯起伏著，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。
“姐，他剛才是不是看咱小，不想租？”
“是有點不放心。”蘇棠說，“不過契簽了，就作數了。”
蘇稷把那張契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雖然字認不全，但拿在手裡，總有種很正式的感覺。他挺著胸脯說：“姐，咱們現在算正經買賣人了！”
蘇棠笑：“早就是正經買賣人了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蘇稷小心地把契紙摺好，交給姐姐，“以前總覺得空落落的，以後就穩定下來了。”
蘇棠被他這句“空落落”說得心裡一酸。七歲的孩子，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詞，卻用得挺對。有了固定攤位，生意就穩了，不用每天早早去集市上搶地方，也不用和那些賣菜的擠在一起。颳風下雨有個遮擋，老客也容易找。更關鍵的是，主街那片地方，才是真正能養客的地方。
第二天，姐弟倆正式把攤子搬到了主街東邊第西棵柳樹下。
這位置確實好，柳樹兩邊都是熱鬧鋪面，樹冠投下大片的陰涼。蘇棠把獨輪車一支，案板一擺，攤位比在集市時寬展多了。更重要的是，主街上的人明顯不一樣。有穿長衫的讀書人，有挎著包袱的商戶家眷，也有領著丫鬟僕役的太太小姐。這些人走路不慌不忙，看見吃食會停下看幾眼，不急著走。
攤子剛支好，第一批客人就來了。
幾個茶館裡出來的茶客，本是要去隔壁布莊的，被滷味勾得挪不動腿。一個矮胖的中年人搖著扇子走過來，看看這，看看那，最後指著鴨頭問：“這怎麼賣？”
“五文一個。”蘇棠說。
“來西個。”那人也不多問價格，掏出荷包數了二十文，又指著雞爪，“這個也來十個。”
蘇棠利落地給他包了。蘇稷在旁邊收錢，眼睛都笑彎了，五十文。
過了約莫半個時辰，螺螄和羊雜照舊先賣完。鴨貨的勢頭也比昨天好了很多。有些穿得齊整的婦人來問，一聽鴨腸十文一包，鴨胗兩文一個，都挺爽快地掏了錢。最讓蘇棠意外的是，一個搖著團扇的年輕媳婦，一口氣買了十個鴨頭，說是家裡公爹就好這一口，下酒最佳。
蘇稷趁著空閒，湊到蘇棠耳邊，小聲說：“姐，這裡的人花錢真不含糊。”
“所以地方得選對。”蘇棠低聲回他，“同樣的東西，放集市上，人家嫌貴。放這兒，人家還覺得便宜。”
日頭偏西時，幾個轎子經過主街。轎簾開著一道縫，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姐模樣的姑娘坐在裡面，忽然抽了抽鼻子，小聲跟旁邊的丫鬟說了句什麼。那丫鬟連連擺手，小姐卻豎起了眉頭。轎子沒停，晃晃悠悠地過去了。
過了小半個時辰，那個丫鬟卻又折了回來，鬼鬼祟祟地湊到攤前，壓低嗓子問：“你們這什麼味兒，我們小姐在轎子裡就聞見了。說香得很，饞得不行。你給包幾樣，要方便帶的。”
蘇棠心下了然，也不多問，麻利地包了西個鴨頭、六隻鴨掌、一包鴨腸，又搭了兩個雞爪。丫鬟付了錢，把油紙包往袖子裡一塞，匆匆走了。
蘇稷看得稀奇：“姐，她怎麼跟做賊一樣？”
“深閨裡的小姐，不能隨便在街上露面。吃這個，自然要偷偷的。”蘇棠說。
“看來是咱們滷味太香了哈哈哈”
“香味自己會攬客。”蘇棠笑了，“你回去看著攤子。”
蘇稷似懂非懂，轉身去了。
之後的幾天，那丫鬟又來了兩次。每次都是傍晚時分，頭低著，包幾樣就走。蘇棠也不多言，照舊給她搭點。過了沒幾天，又有幾個面生的小廝、婆子來買，開口都差不多：“我們夫人叫來買的，說你們家鴨掌好吃，讓多帶些。”
蘇棠心裡明白，這是名聲傳開了。富人圈子不大，誰家小姐偷偷吃了個零嘴，旁的丫鬟婆子自然知道。一傳二，二傳三，鴨貨在這個圈子裡悄悄火了。那幾個錢的生意不算大，可這些人嘴刁，舌頭靈，他們認了，往後就是最穩的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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