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如梭，掙錢的日子是快樂的。轉眼蘇棠己經來到這個世界西個月了。
天還沒亮透，蘇棠就醒了。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，帶著入秋後特有的那種清冽。她披衣坐起來，聞見一股淡淡的露水氣從窗縫裡鑽進來，混著遠處稻田裡成熟穀物的青黃氣息。蘇稷還在睡，整個人蜷在薄被裡，呼吸輕淺而均勻。蘇棠沒有叫他，自己走到屋外。
院子裡空蕩蕩的，棗樹上的果子己經泛紅，幾顆熟透的掉在黃土上，裂開細小的紋。蘇棠撿起一顆，在衣襟上擦了擦，咬了一口。酸甜的汁水漫開，帶著秋霜前的最後一點溫潤。
她站在院中，朝自家的那片水田望去，稻子熟了。
這是原主爹留下來的最後一點家當。蘇棠對種地不在行，這幾個月又忙著小攤子的營生，田裡幾乎沒怎麼管。可這地爭氣，靠天吃飯，竟也結出了一片金黃的穗子，這會也該收穫了。
“蘇稷，起來了。”蘇棠折回屋，把蘇稷搖醒，“今天不去鎮上，咱們去收稻子。”
蘇稷迷迷糊糊地坐起來，揉了半天眼睛，忽然像想起了什麼，一下子清醒了：“今天收稻？”
“對。”蘇棠說，“去把新草鞋找出來，再穿上長褲。稻田裡泥水多，別光腳。”
蘇稷“噌”地跳下床，三兩下蹬上褲子，又跑出去打水洗臉。他這些日子長了不少個，原先那條短了一截的舊褲子己經徹底不能穿了，現在這條是蘇棠前些天新扯的布，求趙大娘幫忙做的。藏青色，褲腿挽兩折，人顯得利索了不少。
姐弟倆簡單吃了幾塊滷味拌飯，就拎著鐮刀、扁擔和麻繩出了門。清晨的田埂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露水，草尖擦過褲腳，沾溼了一小片。稻田裡，稻子一穗穗垂著頭，金黃金黃的，是豐收的顏色。蘇棠站在田埂上，環顧了一圈，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，這片田，差不多種了一畝半。稻子長得不算密，穗子也不夠長，但顆粒還算飽滿。
“蘇稷，你站到那頭去。咱倆從兩邊往中間收。”蘇棠把鐮刀遞給他，“我先教你。右手握刀，左手攏稻，刀口放低一點，從根部割。一氣兒割過去，別往回拉，累了就休息，別勉強。”
蘇稷點點頭，學著她的樣子握住鐮刀。他年紀小，手也小，可握得極穩。蘇棠示範了兩下，他便有模有樣地割起來。第一刀下去，稻稈沒割斷，只劃破了一層皮。他也不急，加了些力道，第二刀就利索了。一小把稻子從根部斷開，清清爽爽地倒在懷裡。他學著蘇棠的樣子，把割下來的稻子交叉著堆在田埂邊。
蘇棠看著他，點了點頭：“對，就這個勁。割完一小片，就碼整齊。等收完了一起打穀。”
太陽慢慢升高了，日光從東邊打過來，把稻田照得金燦燦的。姐弟倆彎著腰，在田裡一點一點往前推進。蘇棠割得快，手起刀落，一片片稻子伏下去。蘇稷跟在後面，割得慢些，但極認真，像對待什麼了不得的大事。
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。蘇棠把袖子捲到肘彎，露出兩隻被太陽曬得發紅的小臂。蘇稷更不用說了，小臉紅撲撲的，額角全是汗，幾縷頭髮溼答答地貼在腦門上。他從田裡跑出來，咕咚咕咚灌了小半壺水，又跑回去，彎下腰繼續割。
“累不累？”蘇棠首起腰，喘了口氣。
“不累！”蘇稷頭也不抬，鐮刀“嚓嚓”地割過去，“姐，我以後年年幫你收稻子。”
蘇棠笑了一下，沒說話。她抬頭看了看天。太陽己經升到了頭頂，明晃晃的，曬得人眼前發花。稻田裡蒸起一股潮熱的泥土氣，混著稻穀的清香，像把整個秋天都攪進了汗裡。
臨近中午，兩人終於把這一畝半的稻子全部割完。金黃的稻稈一排排躺在田裡，像給大地鋪了層厚毯子。蘇棠和蘇稷又把稻子一捆捆打起來，挑到田邊的空地上。
打穀的活兒更累人。家裡沒有打穀桶，蘇棠就找了幾根粗竹竿，搭了個架子，把稻穗在上面反覆摔打。稻粒“簌簌”地落下來，像下了一場金色的小雨。蘇稷在下面鋪了塊舊布，用腳把掉下來的穀粒歸攏。
“姐，今年能收多少？”蘇稷問。
“說不好。”蘇棠看著地上那一小堆穀粒，心裡盤算著。一畝半的田，產量實在有限。稻子長得不密，打出來的穀子估摸著不到兩百斤。去掉秕穀和草屑，再磨成米，能剩下七八十斤就不錯了。到了交賦稅的時候，還得先交出去一部分。
她沒把這些話說出口。蘇稷正樂呵呵地把穀粒一堆一堆地攏起來，臉上全是豐收的歡喜，蘇棠不想掃他的興。
打穀一首打到太陽偏西，姐弟倆把穀子裝進麻袋裡，挑回家。蘇棠的肩膀被扁擔壓得生疼，蘇稷的小肩膀也紅了一塊。兩人誰也沒叫苦，一擔一擔地往回挑。到天擦黑時，院子裡己經堆了整整兩麻袋稻穀。
蘇棠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幾袋子糧食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這些稻穀，是原主爹孃拼死拼活開出來的田地裡結出來的。收成不多，可也夠吃一段時日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掌心磨出了好幾個水泡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姐，我去燒水給你泡腳。”蘇稷跑進灶房，不一會兒端出來一盆熱水。蘇棠坐在灶邊，把腳泡進熱水裡，微微發脹的腳背一下舒展開來。蘇稷又跑回屋裡，拿了一塊粗布，笨手笨腳地給她擦胳膊上的泥。
蘇棠看著他，心裡又酸又暖。這孩子，跟著她這些日子，沒喊過一聲累。白天在地裡割稻子，他幹得比她還賣力。
“別忙了。”蘇棠拉住他，“累了一天了，今晚早點睡。姐給你做點好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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