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打穀繼續。
蘇棠把穀子攤在院前的空地上，用木叉一遍遍翻曬。蘇稷蹲在旁邊，把混在穀粒裡的草屑一根根挑出來。打穀容易，曬穀難。這天氣雖好，但穀子含水量還高，得曬上兩三天才能真正歸倉。蘇棠一邊翻穀子，一邊教蘇稷看穀粒的成色：“你瞧，顆粒飽滿的，顏色金黃透亮，這樣的穀子打出來的米好。”
蘇稷聽得認真，小手指在谷堆裡撥來撥去，像在找金子。
太陽昇得老高時，趙大娘來了。原主一家在村裡熟悉的人不多，原主娘去世前的那幾年，跟趙大娘關係最好。
趙大娘挎著個籃子，風風火火地走進來。趙大娘身板壯實，臉膛被太陽曬成黑紅色，走路帶風，一看就是常年下地的人。趙大娘家和蘇家隔著一片稻田，原主爹孃在時，兩家走動不少。籃子裡裝著幾塊剛烙好的玉米餅，還熱乎著。一進院子就喊：“棠丫頭，蘇稷，快來歇歇！大娘給你們送點吃的。”
蘇棠忙起身迎過去：“大娘，您怎麼來了？快屋裡坐。”
“坐什麼坐，我可不是來坐的。”趙大娘把籃子放下，眼睛掃了一圈院裡的穀子，又看看姐弟倆滿臉的汗，眉頭就皺了起來，“我就知道你倆忙著收稻子。你一個小姑娘帶個娃娃，收這一片田，得忙到什麼時候去？我不來幫忙，心裡過不去。”
蘇棠連忙推辭：“大娘，真不用。我們收得動。”
“收得動什麼呀。你們娘不在，這些事，我這個做大娘的不幫，誰幫？”趙大娘不由分說，挽起袖子就走向谷堆，拿起木叉熟練地翻起來，“我幫你把穀子曬透。你去燒鍋水，把那玉米餅熱熱，填了肚子再幹活。”
蘇棠心裡一熱，沒再推辭。她轉身去灶房把玉米餅蒸上，又燒了一鍋熱水。趙大娘幹活利索，一會兒工夫就把穀子翻得均勻平整。蘇稷跟在她旁邊，遞水、拿工具，一聲聲“大娘”叫得親熱。趙大娘被叫得高興，一邊幹活一邊誇他懂事。
“蘇稷這孩子，比前頭壯實多了。”趙大娘摸了摸蘇稷的胳膊，“原先瘦得跟竹竿似的，現在有肉了。你姐把你養得不錯。”
蘇稷不好意思地笑：“我姐做飯好吃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趙大娘說，“你們家這幾個月，天天飄香。滿村子誰不知道蘇家小丫頭手藝好？連我家那口子都念叨，說你們家的滷味香得他睡不著。”
蘇棠正好端了熱水出來，聞言笑道：“叔要是想吃，回頭我送一包過去。”
“可別。”趙大娘擺擺手，“你們做小買賣不容易，能省就省著點。”
“大娘，今兒這一頓，您必須得吃。”蘇棠說，“你幫我們家收稻子，我們沒什麼好回報的，就一口吃食。您要是不收，我這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趙大娘拗不過她，只好點了點頭。
中午，蘇棠把提前備好的滷味切了滿滿一盤。有豬肚、豬心、肥腸，還有幾隻滷鴨掌、幾個雞爪。她又炒了一大盤青菜，蒸了一鍋白米飯。趙大娘被蘇棠按在桌邊坐下，看著這一桌子菜，眼睛都首了。
“這……這得花多少錢啊！”趙大娘連連擺手，“我就在這吃兩塊餅子就成。你們自己留著賣！”
蘇棠拿過筷子，硬塞進她手裡：“大娘，這不是賣的，是特意做了自己吃的。您來幫忙，就是我們家的人。家裡人吃飯，哪有讓您啃餅子的道理？”
趙大娘看著她，眼眶忽然有些溼了。她低頭夾了一塊豬肚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嚼著嚼著，眼淚就下來了。
“大娘，你怎麼了？”蘇稷慌了，忙去扯她的袖子。
“沒事，沒事。”趙大娘抹了把眼睛，笑著搖頭，“我是高興。你爹孃去得早，我一首怕你們撐不住。尤其是棠丫頭你，才十五歲，自己還是個孩子。沒想到……你們姐弟倆，這麼爭氣。”
蘇棠坐她旁邊，語氣平靜：“大娘，託您的福，我們在鎮上支了個小攤子，賣點滷味小吃，生意還行。夠吃，也夠穿了。往後啊，日子只會越過越好。”
趙大娘吸了吸鼻子，重重點了點頭：“好，好。你是個有本事的，比大人都強。那以後有用得著大娘的地方，只管開口。”
蘇稷嘴快，立刻接了句：“大娘，等我們以後開大鋪子了，請您來幫忙！工錢管夠！”
趙大娘被他逗笑了，滿桌子的菜都多了幾分熱乎氣。
吃完飯，蘇棠把剩下的一大盤滷味全包了，硬塞給趙大娘。趙大娘推了好幾回，最後實在拗不過，只好接了下來。臨走時，她又回頭看了姐弟倆一眼，說：“等稻子歸了倉，來大娘家吃飯，我給你們包餃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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