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，這個比螺螄還好吃！”蘇稷含糊著說，“肉還多！”
阿昭也拿起一隻。他剝蝦的動作有些生疏，但吃相依舊斯文。蝦肉入口，他嚼了嚼，沒說話，只微微點頭，又去拿下一隻。蘇棠看著他那樣子，心裡得意。連這位都放不下筷子，這生意就成了一半。
那天晚上，蘇棠又去把趙大娘請了過來。趙大娘看著那盤紅通通的小龍蝦，猶豫了好半天，才在蘇棠的催促下拿起一隻。她剝殼的動作比阿昭還慢，等那白嫩的蝦肉露出來時，她先湊近看了看，又聞了聞，才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。嚼了第一口，她的眉頭皺了一下，是辣的。又嚼了幾口，她的眼睛慢慢睜大，嘴裡的動作快了起來。
“這……這真是鐵殼蟲？”趙大娘把蝦殼翻來覆去地看，像不敢相信自己剛才吃了什麼。
“如假包換。”蘇棠笑，“大娘，怎麼樣？”
趙大娘沒說話，又抓了一隻，這回剝得比剛才快多了。她一連吃了五隻，才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：“我活了五十多年，頭一回知道這東西是能吃的。棠丫頭，你怎麼什麼都知道？”
蘇棠笑著沒答，只說到時候多幫忙。
第二天，蘇棠帶著一大盆麻辣小龍蝦去了鎮上。
攤子剛支開，熟悉的香氣就把老客們勾了過來。可一看那紅通通、張牙舞爪的玩意兒，眾人都愣住了。那小龍蝦雖然炸過，殼紅得發亮，可形狀沒變，兩個大鉗子支稜著，怎麼看怎麼像田裡那害人的鐵殼蟲。
“小丫頭，你這是……鐵殼蟲？”
“這也能吃？”
“別是騙人的吧？這東西我們見多了，莊稼地裡一抓一把，硬得跟石頭一樣，誰吃它啊！”
蘇棠也不多解釋，照舊切了試吃。她把蝦肉剝出來，切成小段，用竹籤扎著遞給圍觀的人。有人被麻辣香勾得不行，壯著膽子試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眼睛就首了。緊接著第二個人、第三個人圍上來。一個賣布的年輕媳婦嚐了一口，當場就要了五斤，說拿回去給全家人吃。有個以前常買螺螄的老客更是一口氣要了十斤，說這玩意兒肉多，下酒最過癮。
“我家人多，再給我稱十斤！”一個挑著擔子的漢子擠進來，也不問價，首接把銅板拍在案上。
“我要五斤，多給點湯！”旁邊一個大娘踮著腳喊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一大盆小龍蝦賣得精光。沒買著的人圍在空盆前不肯走，七嘴八舌地問明天還來不來。蘇棠笑著說：“明天還來，明天再多帶點。”
小龍蝦的產量比螺螄大得多，做法也比螺獅簡單，蘇棠己經預見了很快會出現仿品，但是這東西量大，她自己生意也做不完，大家都能靠它掙點錢也是好的。
果然沒幾天，鎮上就多了幾家賣小龍蝦的攤子。有煮的，有烤的，有用蒜汁拌的，也有學蘇棠炒的，但都沒有她那個味。可即便如此，生意也還不錯。畢竟這玩意兒便宜、新鮮、肉多，又趕上鬧蟲災，田裡多得逮不完，成本低得幾乎可以忽略。尋常人家花幾文錢就能買上一大碗，大人小孩都愛吃。一些原本瞧不上這“鐵殼蟲”的人，在嘗過之後也變了態度，開始隔三差五地買點回去打牙祭。
青溪鎮上，頭一次因為一樣吃食，熱鬧成了這樣。
村裡人也因此得了一筆意外之財。以前被他們恨得咬牙切齒的鐵殼蟲，如今成了能換錢的好東西。每天天不亮，就有人提著桶在田埂上、河溝邊抓蝦。抓夠了就送到蘇棠家，蘇棠按質論價，童叟無欺。趙大娘更是笑得合不攏嘴，說蘇棠這丫頭腦袋裡全是點子，一樣害人的東西到了她手裡，倒成了全村人的財路。
“你是沒看見，劉嬸子那兩口子，天沒亮就往河溝裡鑽，一天能抓好幾盆呢。”趙大娘坐在蘇棠家院子裡，一邊幫著揀蝦一邊說，“她家那口子這回可勤快了，比伺候莊稼還上心。”
蘇棠笑了笑，劉嬸子那人，她再清楚不過。哪裡有便宜就往哪裡鑽。不過這樣也好，她能靠抓蝦掙錢，總比天天打牌強。蘇棠說：“她能掙點就掙點吧，反正是辛苦錢。”
趙大娘點點頭，又嘆了口氣：“說起來，這鐵殼蟲鬧起來，地裡的稻子還是糟蹋了不少。你家的田在河邊，地勢低，蝦子最多了。等這陣過去，得補種些。不過你也別太愁，今年這蝦子能換錢，多少補回些損失。”
蘇棠說：“我知道。阿昭己經去田裡看了幾回，該補苗的地方都記下來了。等蝦子消停些，就補。”
趙大娘“咦”了一聲：“你這表哥，倒是樣樣上心。”
蘇棠沒接話，她這些天也看出來了，阿昭對這片稻田比她上心得多。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鋤頭下地，有時中午也不回來，就蹲在田埂上，對著那一片青苗出神。
小龍蝦的生意越做越火，蘇棠每天做的量也大了，從最初的三盆變成了五盆。阿昭專門做了個更大的木架，把灶上最大的那口鍋騰出來炒蝦。蘇稷負責洗蝦、剪蝦，阿昭負責挑水、燒火，蘇棠掌勺。三人從天亮忙到天黑，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。可誰都不覺得累，尤其是蘇稷，每天晚上數銅板的時候，那小臉笑成了一朵花。
“姐，今天又賣了二兩銀子！”蘇稷抱著錢罐子，眼睛亮得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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