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鑼灣。駱克道。
一間掛著“正宗狗肉煲”招牌的店鋪後廚，連著一條往下的陡峭樓梯。
地下三層。
賭場裡烏煙瘴氣。
十幾臺麻將機同時洗牌，塑膠麻將牌撞擊的嘩啦聲吵得人腦仁疼。
空氣裡發酵著濃烈的二手菸和酸臭的汗味。換氣扇在天花板上無力地轉動著，發出沉悶的嗡嗡聲。
靚坤大馬金刀地坐在最裡面的一張綠呢絨賭桌後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尖領襯衫，釦子敞到胸口。領口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。
桌上沒牌。
全是一疊疊用牛皮紙紮緊的千元大鈔，還有幾個裝滿金戒指和勞力士的塑膠袋。
一臺破舊的點鈔機正在旁邊瘋狂吐鈔，“嘩嘩譁”響個不停。
“丟他老母的。”
靚坤把一根萬寶路咬在嘴裡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。
“慈雲山那個大口九，借我兩百萬，今天才還五十萬？當我是開善堂的？”
旁邊一個染著黃毛的紅棍小弟趕緊湊上去，手裡拿著塑膠打火機點火。
“坤哥，大口九說他老婆病了，要緩兩天……”
“他老婆病了關我屁事！”
靚坤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點鈔機跳了一下。一疊鈔票滑落到地上。
“他老婆要死，他也可以去死。明天帶人去，把他那間修車行燒了，女兒賣到缽蘭街去接客抵債！”
黃毛趕緊低頭稱是。
賭桌周圍，還散漫地站著十幾個滿臉橫肉的古惑仔。
這是洪興在銅鑼灣最大的財務公司，也是靚坤的錢袋子。養的都是敢拿刀砍人的亡命徒。
有人在用牙籤剔牙。
有人正拿著一塊滿是油汙的砂紙，摩擦手裡的開山刀。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混在麻將聲裡，沒人覺得奇怪。
“咔。”
一聲悶響。
賭場那扇包著厚重隔音海綿的鐵門，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沉重的生鏽門軸發出乾澀的尖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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