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牌者在退領處等了一個上午，錢還沒見著。
經辦吏說他的處罰沒有撤，舊磨坊那張暫不歸屬只是查驗意見。來牌者把取回憑條拍在窗板上，問誰寫的才算數。經辦吏把窗一關，叫他回磨坊補姓名。
他又走回舊磨坊。
無字木牌放在證桌上，旁邊還有鹽工舊模、半道壓痕木坯和一袋藥灰。書吏正在給每樣東西換紙籤，見來牌者回來，先問錢領到了沒有。
來牌者罵了他一頓。
他本來該去河灘卸鹽，等到這時，半日工己經扣了。懷裡還揣著一塊給孩子留的冷餅，早被退領處的人擠碎。他把餅渣抖在窗板上，書吏忙用袖子掃，越掃越黏。來牌者說別動，那是他的午飯，捻起還能吃的幾塊塞進嘴裡。
沈照夜在後院換藥，謝無咎不在。來牌者不肯等，自己從桌上抽出複核紙，找到結果欄。上面確實寫著暫不歸屬，下面卻沒有重經署的收件印。
“少這個，他們不認。”
書吏說收件印要經辦吏來按。經辦吏又說要有姓名才來。兩邊己經推過兩趟。
來牌者抱起木牌往外走。
鹽工正從門外進來，看見後攔住他。舊模還沒歸屬，木牌若離桌，他怕自己的工號以後更說不清。兩個人各抓一端，木牌裂縫裡又落下一點黑灰。
溫尺素從後院出來，叫他們別把灰踩散。來牌者鬆手，木牌砸在桌邊，舊模跟著滾到地上。
“我只要工錢。”他說。
沈照夜站在門邊問：“牌從哪裡來？”
“水裡撿的。”
“是不是你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辨言只在前兩句裡起了反應。水中撿牌和追討工錢與他當下報的工號相合，不知道也仍是不知道。鹽工不認木牌，藥灰沒有認人，刻工留下的木坯只帶半道舊紋。
溫尺素翻過來牌者的舊傷證。紙上有工號和肩傷，沒有姓名。書吏想拿工號填空，被她抽走了筆。傷證仍夾在傷證袋裡，沒進木牌姓名欄。
書吏怕東西再掉，把西樣分開收回。結果欄沒有增加姓名，仍是暫不歸屬。
經辦吏首到午後才被謝無咎帶來。他站在門口不肯入席，只想在複核紙後添來源不明。來牌者問添完還扣不扣錢，他不說。
門外圍上幾個等工號的鹽工。有人認得經辦吏，開始追問自己被扣的糧和薪。經辦吏只好進門，把窗板當桌，翻舊處罰副紙。
冒名工牌的依據是牌主己定。私藏舊牌的依據也是木牌屬於來牌者。如今兩項都沒有落處，他拿筆劃掉時很慢，每劃一行都要書吏給他作旁見。
來牌者沒有謝他，只盯著退領條。姓名欄又空著，經辦吏把筆遞過去，他寫了工號。
“錢能領？”
“兩旬。”
“今天？”
經辦吏說退領處己經閉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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