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工不肯讓溫尺素剪他的褲腿。
膝下全是血，布又被灰泥粘住。他說剪壞了沒人賠，寧可把褲子連皮揭下來。溫尺素把剪子擱在地上，問他還想不想走回賬房領工錢。
礦工罵了兩句，自己動手拆線。
舊門剛塌過一回。木匠在外面撐梁，誰也不敢大聲敲。謝無咎坐在門邊，手掌還抵著那張入門前寫下的賠損紙。東牆舊裂、松磚、門檻缺口都在紙上，最下方是他的名字。
礦工看見那張紙，又催他把褲子添上。
“牆歸我。”謝無咎說，“褲子找割繩的人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跑了。”
礦工氣得一蹬腿，傷口又裂開。溫尺素按住他膝彎，讓石槐生去找乾淨布。石槐生抱回來的卻是拓匣，匣蓋上還粘著半張溼紙。
溫尺素認出東山藥籤，手便停了。
昨夜入門時，原籤卡在牆縫裡。警風來得急，沈照夜拖礦工，謝無咎撐門梁，溫尺素只護住拓匣。磚落下去，藥籤從中間斷開。帶日期的半張粘上匣蓋，另一半留在牆下。
“你帶出來了？”礦工問。
“匣子帶出來的。”
“那也算出門。”
他伸手來搶。溫尺素沒跟他爭，把匣蓋放回舊門內側。藥籤仍歸東山，她只在門外鋪了一張薄拓紙。
礦工這才肯繼續拆褲線。
溫尺素隔著門檻看日期。與庚三十二同日。斷口旁還剩一個布結孔，北冥舊藥包的拓片也有相同孔距。另一孔和前半個名字壓在磚下，眼下認不成同一包藥。
木匠問能否搬開那塊磚。
謝無咎說不能。梁還沒換，動一塊，牆可能再塌。
礦工指著自己膝蓋：“這回又算誰的？”
沒人答。
溫尺素給他衝淨傷口。磚灰從皮肉裡流出來，水很快用完。石槐生去井邊提水，回來時說礦道口還有腳印，己經被木匠踩亂了。
礦工只見過逃走人的半截灰袖。牆後繩索一斷，那人便往舊礦井鑽。謝無咎的斷索纏著門梁，鬆手就能追，梁也會落下來。他留在原處。逃走的是不是三年前放火的人，誰都沒看見。
礦工讓書吏只寫灰袖，不寫放火。書吏問往哪條井道跑，他指了兩條，又劃掉其中一條。那條岔路早己封死，舊圖沒有改。
門內的斷牆被水潤開以後，灰痕也露出來。封線灰在外，火油黑痕壓在後面。溫尺素拓了一段。紙只能說明封線先動、火後來，說明不了是誰動手。
礦工看她收拓紙，想起自己的工號牌。牌在碎磚下找回，斷了一角。賬房若說是舊損，他今日的半日工也領不到。
“溫醫官，你看見它斷沒有？”
“沒看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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