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吏收了風險錢，第二天又來討一張改口紙。
他不是要改證詞，只想把“看見沈照夜取卷”改成“看見一個像沈照夜的人”。磨坊書吏不肯，說昨天己經公開念過，今天只能另附。
“那錢會不會收回？”舊吏問。
“你先想清楚看見的是誰。”沈照夜說。
“臉是你的。那時你沒這道墨傷。”
“做了什麼？”
“拿了庚三十二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舊吏答不上來。他只在下錄房門口見她抱卷出去，後來聽人說她想刮掉自己的妖名。那句聽說不是他的眼見，他怕風險錢被扣，昨天沒寫。
沈照夜給他一張附紙。他把眼見和聽說分成兩行，按了印，錢袋仍揣在懷裡。
另一名證人下午才到。那人右腿舊傷，走路拖著腳，手裡攥著東山藥籤的拓片。他說經庫火前見過沈照夜，見她替一個受傷的人換藥，還說她刮名是為了保住自己。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溫尺素問。
“她自己。”
“原話呢？”
傷者記不全，只記得沈照夜說這張紙不能留。那時屋裡冒煙，受傷的人在催她快走。他沒看見紙上是誰的名。
舊吏在旁邊插話，說火前下錄房根本沒有傷者。兩個人很快吵起來，一個說見過血，一個說只聞到藥味。沈照夜沒有勸他們統一。
她聽了兩遍辨言。
兩個人都沒有故意改換自己的話。舊吏確實只見她取卷；傷者確實聽見她說紙不能留。至於自救、護人，都是他們後來替那句話找的理由。
磨坊外還有人遞來一份旁證，說沈照夜當時護著一名沒有官籍的證人。送紙人不肯進門，也不肯留下姓名，只把藥籤塞在門檻下。
那張藥籤背面有一行沒寫完的字。
沈照夜伸手去拿，溫尺素用藥尺壓住她的手腕。
“先換藥。”
“只看一眼。”
“你左臂己經裂了。”
佈下的墨傷滲出黑紅。焦頁在她掌邊發熱，像要把藥籤背面的殘筆托出來。她盯著那一截筆畫，腦中沒有臉，也沒有聲音，只有經庫火後醒來時纏得過緊的舊布。
溫尺素重新上藥時，傷者一首站在桌旁。他看見沈照夜手臂上的黑痕，幾次想說當年那個人也有傷，最後又咽了回去。溫尺素問他究竟看清沒有，他說煙太重，只記得對方一首咳。咳聲不能拿來認人，這一句也只進旁證。
溫尺素把她的手翻過來，拆掉溼透的藥布。沈照夜沒有再碰焦頁。
書吏等著她定哪份旁證可用。沈照夜讓他開兩欄，一欄寫可能為自救，一欄寫可能為護人。兩邊都標旁證解釋，不入本人陳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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