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的手心一首出汗。
她捏著遷村夾頁，紙角很快軟下去。溫尺素遞給她一塊乾布，她不用，怕布上有藥，把舊墨沾花。
“你只管看紙。”婦人說，“別碰。”
門裡的存頁人己經等得不耐煩。他把另半頁釘在窄木夾上，只露出斷邊。兩張紙隔著門檻，差了半掌。
謝無咎還在寫風險記錄。婦人問了三遍，今日出示夾頁，會不會抓她兒子。謝無咎只能寫：不因今日出示推定盜取；若有其他證據，另查。
她看不懂，叫溫尺素念。
唸到最後一行，她手一收，夾頁又離門檻遠了。
“這叫沒寫。”
謝無咎沒有改。
溫尺素先去看存頁。斷口邊有舊水痕，紙纖己經起毛。再拖下去，兩邊即使願意放，也可能一碰就掉渣。她讓存頁人把木夾放低，自己在門檻上鋪了一片乾淨明角。
“紙放上去，人不用過來。”
婦人仍不動。
沈照夜站在後面，沒有催。她越不催，婦人越頻頻回頭看她。最後婦人問：“紙上真是你的名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這句話讓她皺了眉。她大約以為還名人什麼都知道。
門外開始落小雨。婦人把木匣往簷下踢了踢，夾頁仍在手裡。雨點濺到石階時，她終於將紙按在明角片上，只露斷邊。
存頁人立刻推來木夾。溫尺素托住中間，沒讓兩邊磨到一起。
紙纖接上了。水痕也從上半頁延到下半頁。中間少了一塊，缺口邊緣正好壓住一個字。
沈照夜俯身，只看見舊欄中的沈氏。後面原是待驗。下半頁同一行後來擠進妖條，改筆壓掉半個沈字。封線在改筆下面，背驗橫線又壓在改筆上。
“夠沒夠？”婦人問。
書吏還沒抄完。她己經抽回夾頁。
存頁人怕斷邊被帶壞，也把木夾往門裡拽。溫尺素的手停在空處，兩張原頁各自回去，只在明角上留下幾根碎紙纖維。
書吏問誰改的。
婦人說不知道。存頁人隔門說入房時己有橫線。兩個人都不認改筆，誰也沒有說假話供辨言裁定。
溫尺素用細刷收起碎纖，沒有把它們歸到任何一頁。紙能接成同一本，改筆者仍沒有名字。
婦人把夾頁放回木匣，正要鎖，溫尺素看見紙角有半圈舊封線印。她請婦人等一下。
“又要什麼？”
“一張邊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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