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57章 七童的名字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11小時前

第一戶家屬只要錢,不要名字上牆。

溫尺素將名牌放在桌上,老婦沒有碰。她說孩子死了三年,道宮每次來都讓她再講一遍,講完給一張猙食童的功德領條。如今又說舊錄錯了,她不願再講。

“不講也能領遺物。”溫尺素說。

“賠償呢?”

“另記。你不用作公開願證。”

老婦盯著她:“不作證,會不會少?”

謝無咎在門外聽見,進來把賠償紙上的旁證欄劃掉。舊功德還沒清,具體賠數也沒定,他只寫拒絕公開不得扣減。

老婦這才拿走名牌。她用袖內布包好,沒有念孩子的名字。

七戶人家陸續來。有的願意把姓名公開,有的只認骨證,不肯讓旁人看牌。一個父親帶著舊領條,非要溫尺素劃掉上面的賞字,改寫道宮欠債。溫尺素說傷證寫不了欠債,讓謝無咎另開責任紙。父親罵他們又在分紙,罵完還是等著。

還有一戶只來了姐姐。她己經嫁到山外,舊戶籍上卻寫著無近親,領不了弟弟的遺物。她把同母的舊針線袋、小時候共用的乳名紙都帶來,溫尺素只能確認物件年代,不能替戶籍認親。姐姐沒有逼她改口,坐在牆根等其他親屬作旁見,等到午後才把名牌接進手裡。

東山道宮的人也來了,拿著舊功德賬,說七具童骨曾由猙食童案結清。賬上沒有七行姓名,只有役童七三個字。

焦頁貼近名牌時,壓在木紋下的官字一點點退開。每一塊牌都不一樣,有的只剩姓,有的乳名被改過,還有一塊背面被刀刮花。溫尺素依骨齡、窄刃傷和舊埋位分牌,各戶隨後自己認。

她不把七具骨頭叫成一堆。

願意公開的家屬把姓名寫在新紙上。拒絕公開的兩戶只留下本人己認領,公開副本不抄名。老婦臨走前又回來,把包好的名牌擱在門邊。

那名姐姐本來答應公開,落筆時又把紙收了回去。她說弟弟生前從沒進過道宮,死後也不該只為撤一筆獵功再被人圍看。溫尺素作廢了己經開的公開紙,另寫家屬自持。牆上的姓名因此又少一處,書吏沒有把數量補齊。

“牌留下。”她說,“名字不念。”

溫尺素給她換了一張留存憑條。

道宮經辦人不同意。他說沒有全部名字,不能撤銷役童七的舊結案。沈照夜把焦頁顯出的官字壓痕、七份骨證和猙的護山記錄擺開,只寫舊錄把不同死者合併。至於具體持刃者,窄刃傷仍沒有落到人。

“猙食童還能算嗎?”家屬問。

道宮經辦人搶著說猙曾在場,又有功德榜舊印。

“猙護過山。”謝無咎說,“七具骨上的傷也不是獸齒。”

舊功德賬被送到公開桌。依附猙食童結案領過的獵功仍在賬上,有幾筆尚未兌付。重經署旁見核完官字壓痕,當場把未兌的功德停下。己經領走的部分另列追賬,沒有從七戶賠償裡抵。

先前等責任紙的父親看見停兌,問自己何時能領錢。沒人能給當天日期。他把新開的責任紙折起來,折得很窄,說若再拖,他還會來罵。

溫尺素說可以。

日落前,公開牆上多了五個由家屬親寫的名字和兩處本人拒絕公開。沒有人替空處補字。

溫尺素收最後一塊名牌時,摸到背面有細密凸紋。灰拓一壓,魚鱗邊線從木紋裡浮出,和庚三十二、無號木坯上的壓痕同源。

那塊牌的家屬己經走了。她將拓片裝袋,名牌仍按原憑條留存,沒有追回去叫人再講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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