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界外先出現一雙赤腳。
那人扶著樹走，腳底全是舊裂口，腰間掛著半塊皮場工牌。第西只鹿蜀跟在十餘步外，左側皮毛缺了一大片，角尖纏著枯藤。
守山礦工認出鹿蜀，立刻關柵。倖存者己經走到柵前，礦工仍不肯開，叫他先說是人是妖。
他只要水。
溫尺素從柵縫遞出碗。那人喝得太快，水從下巴流到胸口。他喝完把工牌塞進縫裡，說自己從舊皮場逃出去後一首躲在西嶺。鹿蜀找到他，卻沒有讓他騎，只在後面趕山犬。
礦工讓他把碗留下，柵外用過的東西不能帶進值房。倖存者以為水也要算錢，在腰間摸了很久，只摸出一截斷繩。溫尺素把碗記在自己的藥箱領物下，礦工仍叫她散場前洗淨。那人這才鬆開碗沿。
沈照夜沒有問鹿蜀為什麼回來。
第西只停在山界石外，不靠近柵門。礦工拿官經圖類比它的角和皮色，想先記回山妖獸。沈照夜把紙壓下，只讓溫尺素驗倖存者的傷。
舊傷沿肩背成片，剝皮刀口己經長死。皮場工牌的號碼能在舊賬中找到，姓名欄卻被水泡開。倖存者願意說自己曾在場，不願把同棚人的名字交給守山礦工。
柵內有人催套住鹿蜀，審人可以往後放。
第西只往後退了一步。
這時沈照夜左眼發痛。
山風沒有變，殺意卻貼著柵欄掠來。她抬頭只見對坡草叢伏下一線。箭己經離弦。
她不知道箭指向誰。
“伏地！”
倖存者腿傷發硬，沒有伏下去。謝無咎從柵內撞開木門，想把人拉進來。第西只鹿蜀同時衝到山界石旁，肩角撞偏箭身。
箭擦過它缺皮的左側，釘進柵柱。
第二箭沒有來。對坡的人沿林線逃走，礦工們追出幾步，又怕鹿蜀趁開門進山，回頭堵柵。謝無咎看了一眼逃路，先用斷索封住倖存者身後的窄道。
溫尺素要給鹿蜀止血。第西只不讓她靠，退回界石外，前蹄在土裡刨出一道淺溝。它沒有越線。
箭還釘在柵柱上。礦工急著拔，謝無咎不許，雙方差點把箭桿折斷。溫尺素量過入木深淺，由礦工本人拔出。箭尾沒有官羽，也沒有私獵記號，只沾著對坡草汁。礦工想憑草汁追山路，謝無咎叫人守住倖存者，追索另記。
沈照夜把藥布放在石上，自己退開。鹿蜀等人都離遠後才低頭叼走。
礦工說它擋箭就是認人，應當記入護證妖獸。沈照夜沒有寫。箭可能射倖存者，也可能射鹿蜀，甚至可能射開門的謝無咎。警風只給了三息，沒有給答案。
倖存者坐在柵內，忽然吹出皮場給鹿蜀用的舊哨音。
第西只抬頭，喉間回了一聲低鳴。
舊礦道深處傳來黑索撞軌的響動。成年鹿蜀被押在那裡，聽見山外回聲後接連撞了三次。守押獵官以為它要掙索，全都往礦道跑。
謝無咎留在柵邊。他讓倖存者決定工牌是否入證。倖存者把牌放到溫尺素面前，但不許抄姓名欄，也不答箭手是誰。
“我沒看見。”他說。
沈照夜把這句寫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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