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件人的驢讓駐獵司扣在了染坊外。
他說天黑前還要把驢還給腳店，遲一個時辰多收八文。獵官要他先交人，他把油紙包往褲腰裡一塞，坐在門檻上不動。
“人沒來。”
“老賬房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領頭獵官拔出追籤。紙上畫著一個左眼有疤的老頭，食名鋪的舊夥計看了一眼，說疤在右邊。獵官把畫像折過去，叫送件人認名字。送件人只認得“老賬房”三個字，旁的一個也不認。
染坊裡那張舊凳空著，擋在去後院的路上。有人想挪，送件人伸腿壓住凳腳。他說交包的人只讓東西放在凳前，收條寫明不押他回去，他才肯走。
謝無咎問押誰。
領頭獵官說老賬房。
“姓名寫下來。”
追籤傳了半圈，沒有人下筆。舊役簿少了那一欄，急焚單也只記失蹤役。獵官惱了，去解門外的驢，打算連人帶驢押回駐司。
驢受了驚，拖著韁繩衝進染坊。送件人撲出去抱脖子，褲腰裡的油紙包掉進靛泥。溫尺素用藥鏟托住，才沒讓紙整個陷下去。
韁繩磨破驢頸，送件人脫下自己的布襪墊在皮套下面。領頭獵官嫌他拖時間，伸手扯襪子，驢抬蹄把追籤踩進溼泥。
送件人急得罵娘，顧不上收條了。他撕開外層溼鹽票，把裡面的窄紙抖出來。食名賬缺頁折了西道，十九戶共號還在，東山頁的撕離日期也在。
“誰給你的？”沈照夜問。
送件人報了自己的姓名。他在北溝第三座棄棚等了兩夜，天亮前有人從牆洞推包，沒露手，也沒出聲。他沿水渠來，避開城門，中途只換過一回驢。
辨言起了反應。
“牆後是老賬房？”
“我沒看見。”
領頭獵官聽見這句，伸手便拿缺頁。送件人比他更快，溼手一抓，紙角險些扯掉。溫尺素拿藥板拍開兩隻手，把缺頁夾進明角。
“再搶就都別看。”
書吏找來食名賬前後頁舊拓。上端水紋接得上，末行的半個“領”字也接得上。撕離日期早於老賬房被帶走那一日。送件人沒因此變成撕頁者，牆洞後的人也沒多出姓名。
獵官不甘心，說藏過缺頁總算嫌疑。
謝無咎把追籤翻到背面，叫他寫可核身份。對方寫下老賬房，又停住。送件人的驢在旁邊嚼溼鹽票，嚼掉了畫像一角。
“賠我驢料。”送件人說。
“它吃的是官紙。”
“那你問它口供。”
凳邊的人笑出聲，領頭獵官臉色發青。他鬆開韁繩，卻扣住送件人的半塊木牌。木牌背面刻著凳子和破碗，是交包約定，送件人不認它屬於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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