庚三十二封箱開啟以後,先掉出一張領錢憑條。
下錄房舊吏把它塞在夾頁裡,怕有人說他白拿風險錢。書吏撿起來,他立刻搶回去,摺好放進胸口。今日沒人發錢,他還是把兩次領銀數都報了一遍。
沈照夜沒催。她左眼從清早便在疼,腕上墨傷剛換過藥。溫尺素讓她只用一次焦頁,旁聽席卻有人喊三相都上,查不全就別叫複核。
謝無咎把那人的話記在催查欄,叫他具名。對方縮回人群,不喊了。
封箱裡有半張回籤、第三份底本、舊批條和三房陳紙。背驗紙仍沒有姓名。東西比舊吏那次會審時多,空處也沒有少。
沈照夜把焦頁靠近底本。被改過的分類浮出兩層,沈氏先在待驗欄,後壓進妖條。再往下,起筆處仍缺一塊。她看見自己的筆勢,認不出當時為何刮名。
旁聽者讓她再貼近些。
左眼墨痛往太陽穴鑽,紙上的殘筆開始重影。溫尺素把藥尺橫到焦頁與底本之間。
“這一段夠了。”
沈照夜移開焦頁。第一張複核紙只寫分類改動和起筆缺口,沒有寫動機。
下錄舊吏隨後報姓名。他仍認火前見沈照夜抱走庚三十二,去向不知,用途沒聽。辨言在眼下陳述裡起了反應。他又提自己沒見她改卷,書吏照舊分開寫。
姬衡坐在另一側,確認舊批條夾在送封紙中,也確認自己依後半句批准封證。他不認親筆補造妖條。辨言能核他的當前陳述,舊批條的無名執筆者依舊沒有出現。
有人說兩個人都講得相合,沈照夜至少該認自己取卷有罪。
謝無咎把問題推回去:“取卷違反哪一條,當時由誰保管?”
下錄舊吏說那年錄妖吏可以調卷。轉卷手續是否補全,他沒看見。旁聽席又亂起來,有人罵他們專挑空處躲。
第三項是毒墨。
庚三十二紙邊與剪窄申辯欄屬於同批紙,殘毒還留在封存段。沈照夜發動斷毒,沿金墨往後追。毒線穿過姬衡批字,進入重經署封箱賬,到舊邊界倉泥封處停下。火前下錄和轉卷部分沒有這條毒。
姬衡的封存責任因此落得更實,補造者仍未出來。
沈照夜沒有立即鬆開斷毒。泥封后還有一縷細線,朝三年前經庫火殘紙去。旁聽席開始數,催她繼續。有人把清水端到桌邊,溫尺素一把拿走,先驗過才放下。
細線剛碰到殘紙,沈照夜腕上的墨傷便裂開。血從藥布邊滲出來,焦頁也往底本上卷。她若再壓一次,或許還能看見一個筆畫。
她收手了。
斷毒熄下去,焦頁離開底本。那一縷線沒有追完。
旁聽席有人罵她怕查到自己。沈照夜把未追寫進複核欄,筆抖得厲害,只寫了半行。謝無咎從她手裡接過筆,續寫封箱、轉運和開卷責任。溫尺素拆開舊藥布、藥灰和校針袋,只提交同類救治與下錄房接觸,不替包紮者認名。
三張紙各自按印,沒有合成一張判詞。
輪到沈照夜的身份欄時,舊妖條仍寫沈氏罪妖。她把那西字劃去,寫待複核之人。書吏問要不要補還名人,她搖頭。
複核到天黑才封紙。庚三十二確認背驗未完成、分類被改、封存責任有據;具體補造者和沈照夜起筆動機繼續空著。
旁聽席最後一排有人借來筆,在新留出的空欄裡寫下一句:本人不接受代答。
那人沒有署舊名,只在旁邊按下一張對合憑條。墨還沒幹,誰也沒去追問他原來叫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