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78章 灰路上的三個人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7天前

灰車停在磨坊門外,車伕只肯交兩枚路戳。

一枚是白石坡的,泥己經乾透。另一枚來自北坡,紅邊讓車輪蹭掉了一角。書吏將兩枚戳放到紙上,車伕卻把手壓在中間,不許他寫河邊舊棚。

“白石坡裝車,北坡卸車。”

“再往後呢?”

“車空了,我就走了。”

車伕認自己的車,也認這兩處路。他不認木匣,更不肯替後來接擔的人落字。書吏問了兩遍,第二遍仍只寫到北坡。

灰路腳伕來得更晚。他肩上挑著空擔,舊工牌掛在腰間,走到桌前先問誰把他的工號抄進了新紙。

北坡的舊冊就攤在旁邊。那一頁受過潮,腳伕的工號卻還清楚,後面跟著接擔二字。腳伕向書吏要筆,書吏沒給。他便拿過桌角的鑰匙,用鑰匙尖去刮。

頭一道只刮掉半個號。第二道下去,紙面起了毛,舊墨仍留在裡面。

卸灰人把鑰匙搶回去。“你刮壞了冊子,算誰的?”

“工錢早不算我的,號倒留得牢。”

腳伕沒有再刮。他把斷工牌解下來,兩半在桌上合過。帶字的半牌能接上舊缺口,無字的斷邊只有一道磨痕。書吏想把兩半都收下,腳伕先拿回有字那半。

“這個跟我走。”

“拿走以後,今日拿什麼對?”

腳伕把無字斷邊推過去。書吏用線穿住,壓在新紙邊上。

腳伕自己寫了三處。北坡接擔,河邊舊棚歇腳,木匣放在棚外石墩邊。寫到石墩,他便停筆。書吏問木匣後來去了哪裡,他只說自己回來取擔時,石墩己經空了。

“誰拿的?”

“我要是見過,還會讓舊號掛在冊上?”

卸灰人在旁邊聽了半日,輪到自己時,只把灰庫鑰匙放到桌上。昨夜庫門沒開,入庫冊也沒有木匣。他天亮去舊棚收灰,見過那座空石墩,沒見過拿匣的人。

三個人的話接到了一處,又只接到石墩。

車伕的路停在北坡。腳伕從北坡寫到河邊舊棚。卸灰人只認木匣沒有進庫。石墩以後那一行,書吏換過一次墨,仍沒人肯寫。

沈照夜把三張紙分開壓好。她沒有讓車伕認腳伕的路,也沒有把空石墩算作灰庫交出。腳伕刮壞的舊工號另留一欄,帶字半牌仍在本人手裡,無字斷邊只對今日陳明。

車伕等不住了。他說北坡還有一趟灰,再誤時便要賠車錢。卸灰人卻不肯放車,車梁下粘著幾塊硬泥,進院時己經掉過一次,若帶走後少了東西,又要算在守門人頭上。

兩個人因此蹲到車邊。車伕用舊木片刮梁,卸灰人在下面接泥。頭兩塊只有白灰,第三塊落地沒有碎,裡面露出一線黑紙。

書吏叫他們停手。

硬泥貼著梁縫結成一條。溫尺素拿薄刀沿邊挑開,沒有碰紙。泥殼裂成兩段,兩片黑紙也隨之分開。一片只剩退字,另一片留著回字。紙邊都有舊針眼,原該落名的地方卻被挖去一條窄口。

車伕立刻說紙不在他的路單裡。卸灰人也不認灰庫收過。腳伕己經把有字半牌收進衣內,只回頭看了一眼,沒有再走近。

兩片紙來自同一處梁泥,書吏便把發現位置寫成一處。寫完以後,他拿來一個袋子,沈照夜卻讓他換成兩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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