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車棚把他的草蓆捲到了門外。
遠地來人回去時己經入夜，席捲橫在車轍裡，沾了半邊泥。棚主正給最後一輛車上閂，看見他便說，白日人不見，席子又佔地方，昨晚的兩枚草錢只管到天亮。
來人從衣襟裡取出七日暫緩憑條。紙角裂了一塊，背面的彎線也跟著少了半截，正面的七日和謝無咎落名還在。
棚主沒接，只湊著車燈看。
“這上頭又沒寫我得給你留鋪。”
來人把紙收回去，彎腰抱草蓆。右手剛碰到溼繩，包布便洇出血。棚主怕血蹭車，叫他用左手。來人便把席捲夾到左臂下，斷掉的車繩也繞在一處。
溫尺素從巷口過來，正要回磨坊取落下的藥碗。她看見那塊包布，讓他把席放下。
白日才換過的布己經磨透。掌根幾道舊裂口重新翻開，虎口亮得發紅，傷裡還有細小白石。溫尺素挑出一粒，問他午後又搬了什麼。
棚主在旁邊答：“溼席。南坡斷了套繩，半車東西全下溝。他要是不幫忙，我那車現在還在坡下。”
遠地來人沒否認。
“從前也這麼搬過？”溫尺素問。
他把手往回收。溫尺素沒再追，只把今日碰過席捲、車繩和灰路白石寫在藥紙上。舊傷起於何處，她空著沒寫。
棚主聽見磨坊，才想起午前有人來找過，說約了驗封。他問來人既然去了，為什麼到這時才回。
午後的磨坊裡，那隻證袋從日上窗格一首掛到日偏西。
新當值人不肯照昨夜的換值號自己拆袋，抱著它等了半日。書吏催他先記失約，他只寫持袋人在場。遠地來人趕到時，左肩還搭著斷車繩，鞋底的白灰全踩成了泥。
書吏先問姓名。
來人把七日憑條給他看了一眼，沒有交出去。新當值人也不等名字，把證袋放上低桌，自己核泥扣、封線和昨夜值號。外層線鬆開以後，來人仍站在桌邊，沒有碰袋口。
舊妖條只展到卷首村口圖。
來人原本低頭看掌上的血，圖紙鋪開以後，手便停了。井欄畫得淺，矮牆只剩幾筆，一棵樹歪向井邊。
“我在那裡住過。”
沈照夜掌緣的辨言紋亮起。書吏把紙拖近，連問村名和年月。來人看著井邊那棵樹，沒有答。
卷邊受潮，翹起一小片。新當值人拿幹木去壓，木片落下前，底下露出半個“失”字。屋裡有人念成失蹤，另一個說也可能是失籍。來人沒有跟著認。
書吏己經寫下舊條所記非本人所為。來人用左手把那張紙轉回來。
“條上寫的事，不是我做的。”
辨言紋再次有應。
“哪件事？”書吏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新當值人把卷首收回去。村口圖、半個失字和剛才那句話都沒讓他多展一層。舊妖條重新系線，仍掛回磨坊低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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