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送紙人都到了，報失紙卻沒有一張肯離手。
一張收在竹筒裡，一張裹著油布，第三張受過潮，只能攤在木板上。書吏讓他們把紙放到同一張桌上，竹筒主人先退了半步。
“放下以後，誰替我看？”
油布主人也不肯拆繩。他趕午後的渡船，只願讓人看封口。受潮紙的主人倒把木板遞過去，手卻一首捏著板角。
舊妖條掛在低架上。卷首村口圖己經另描在旁紙，灶邊婦人送水經過，看見圖上的樹，停下來罵了一句。
“畫歪了。”
書吏問哪裡歪。婦人不接旁紙，只拿手指虛點。井邊的樹本該朝另一面斜，井欄塌過半邊，外圈那幾塊白石是後來補的。她當年替人運過石，最小的一塊墊不穩，換了兩次才壓住。
“什麼村？”
婦人搖頭。她只認樹、井欄和那圈後補的白石，村名早忘了，哪一年去過也說不清。
遠地來人原本坐在牆邊。他聽到井欄，抬頭看了旁紙一眼。
“我住過。”
沈照夜掌邊的辨言紋亮了一下。書吏立刻去問村名，又問他住了幾年。來人把右手藏進袖裡，沒有再答。
辨言只應了剛才三個字。住過不等於報失，也不等於舊妖條上的事由他做過。書吏把那一句單獨寫下，年月和姓名仍空著。
三名送紙人卻為旁紙爭了起來。竹筒裡的圖有整口井，油布紙只畫了半邊牆，受潮那張連樹都沒有留下。重經署隨員說既然都報同一處失蹤，就該將三紙合成一份，隨舊妖條收押。
竹筒主人當場把筒繩套回手腕。
“我只交過看驗，沒交收押。”
油布主人也把繩結收緊。書吏勸他留一張副紙，他說船不會等人，原件更不會留下。受潮紙的主人怕風吹裂紙面，用木板連紙一起抱回懷裡。
隨員擋在門前，要他們至少認一份正本。三個人互相看了看，誰也沒認。竹筒主人把紙帶出了門，油布主人握著繩結，也不在桌邊停。抱木板的人走得最慢，到了門檻還回頭叫書吏別碰紙上掉下的溼屑。
桌上只剩三處水印。
沒有附件，沒有合本，也沒有定下哪一張是正本。書吏將三名持有人各自帶走原件寫進當日值簿，名字照他們願意留下的現名記，沒有往舊妖條上接。
重經署隨員把收押紙推了過來。執行欄己經蓋印，姓名格卻空著。他要把遠地來人帶回去，名字等回去再問；舊妖條也一併裝箱，免得旁證繼續散失。
謝無咎看完，沒有替來人填姓名。
他在執行欄旁寫下：待複核，不得因空名加罪。
隨員說重經署仍主張收押。謝無咎另取一張紙，放到他面前。
“寫你的。”
隨員不肯只留口頭。他把收押理由重新寫過，在經手處落了自己的名字。原來的空名收押紙夾進值簿，他的主張紙也夾在後面。兩張紙都沒有劃掉，誰也沒有替另一方改字。
人散以後，磨坊當值人去收舊妖條。證袋在低架上掛了一日，外層線有些松。他取下來重新穿線，卷身卻在袋裡轉了半圈，背面一段舊印從紙邊露出來。
書吏先看見斜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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