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邊界倉的門開了,裡面的人卻出不來。
礦契席蹲在過道里撿砂。砂盤方才讓人碰歪,潮砂滾進木縫,他數不清少了幾粒,誰跨過去便罵誰踩了。醫證席抱著封袋貼牆站,名債席用木板託著裂拓,渡運席還在架後找昨日失落的油邊。
邊界席守著自己的斷線,只肯往後讓半步。
看守從架後伸出手,讓門外的人再等等。他腰上的鑰匙撞著木柱,渡運席聽見便叫他別亂摸。那片油邊原來放在盤裡,如今只剩一條溼印,誰也不肯認是自己挪過。
遠地來人停在倉外漆線邊。磨坊當值人抱著舊妖條站在後面,證袋沒有落地。
“帶來了就入盤。”看守隔著人喊。
“不入。”來人說。
看守想問不入倉來看什麼,礦契席又叫他照燈。長架背後漏水,木格下面粘著一截紙。看守趴下去夠,渡運席怕他拿錯,也跟著跪下。兩個人堵住最後一點路,醫證席只好先退出門,名債席也抱著木板挪到簷下。
見證盤原本擱在門檻,眾人來回側身,盤沿轉了半圈。
溫尺素低頭時,看見盤底壓著一角灰紙。只露指甲寬,外層粘焦草末,裡面像有油。她蹲在盤邊,沒有伸手。
書吏取來木夾,夾口剛碰盤沿,便被看守喝住。
“你管取件?”
書吏把夾子收了回去。他今日只隨重經署來抄見證線,取件欄沒有他的名字。
溫尺素藉簷下側光看了一陣。灰紙能分出三層,最底下壓著短短一道墨。她把所見描在自己的旁紙上,用途那格仍空著。沈照夜站在旁邊,也沒有開焦頁。紙還在盤底,誰都沒拿到手裡。
倉內終於傳來一聲罵。看守摸到了渡運油邊,遞出去以後,渡運席卻不肯在取回欄落名。
“我沒交給你,怎麼算取回?”
看守說東西明明從架後找出來。渡運席只認現在拿在自己手裡,不認是誰放進去。兩個人在過道里爭,礦契席趁機把最後幾粒砂撿回盤中,自己數過,立刻抱走。
五席各自回格檢視原件。醫證席不許人拆封,名債席不許裂拓離木板,邊界席的斷線仍由本人拿著。書吏把責任紙攤在門邊,看守只按了開門。其餘人各認各的物件,沒有誰替空見證盤補一筆。
日頭偏過倉牆,磨坊當值人才在漆線外放下一塊幹木板。證袋落在板上,仍由他的手壓著。
遠地來人自己鬆開卷口。舊妖條只展到背面半彎。倉裡的看守能看見,夠不著。書吏把昨日描下的副紙放在漆線內,兩道線隔著一段地,一道留在原卷,一道落在旁紙。
看守要把副紙遞出去,來人搖頭。他只看,沒有接倉裡的東西。
倉燈沒點,卷背己經發暗。書吏讓再展一寸,磨坊當值人卻開始收外層線。
“今天只到這裡。”
遠地來人先鬆手。舊妖條重新卷好,回到證袋裡。來人沒有把它帶走,看守也沒有接到原卷。漆線裡外各留下一張今日旁紙,原件仍由磨坊當值人抱走。
閉門時,見證盤還橫在門檻。看守端起來,底下的灰紙跟著翹了一角,那道短墨在燈影裡晃過。書吏提燈追上去,看守己經把盤推入最外一格。
“明日誰來取?”書吏問。
看守試了兩次,鎖才合上。他沒答,只低頭拔鑰匙。倉裡五席都有人來認自己的東西,最外一格卻連換個幹處都沒人肯作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