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84章 六席各說一半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12小時前

重經署來接倉那日,船隻等到漲潮。

書吏帶來五隻新袋和一本接管簿。看守開門先數袋,數完指著長架最外一格:“還有一盤。”

書吏也數了一遍。簿裡只有邊界、醫證、礦契、渡運、名債,五席之後便是倉鑰和燈數。他說照簿辦,袋子沒有少。

看守不再同他爭,把鑰匙遞過去。書吏卻沒接,要等五席原件裝袋之後一併交。於是鑰匙仍掛在看守腰上,五隻空袋擺在倉門口,誰進誰出都得從上面跨過去。

邊界席第一個來。他不肯交斷線,只同意留下今天仍持有原件的一句話。醫證席抱著舊封袋,允許書吏從外面看封口。礦契席的砂還潮著,袋子一豎便會漏。渡運席剛找回油邊,更不許它離盤。名債席把裂拓壓在木板上,連倉門都沒進。

五個人各自忙著自己的東西,接管簿從早上攤到午後,一頁也沒翻過去。

沈照夜坐在簷下。誰說當前所持,她便讓辨言貼著當前一句走。邊界席說斷線在手,紋路應了;醫證席說封袋未換,紋路也應;其餘三席輪到時,各自只說眼前這一件。

書吏等五句說完,馬上追問三年前誰劃線、誰封袋、誰把油邊移過格。五個人先後收了聲。邊界席把自己的陳紙折到剛才那句,醫證席也畫下截止。礦契、渡運、名債照著做,折口沒有一處相同。

“只說一半,叫我怎麼接倉?”書吏問。

渡運席己經去趕船了,隔著石階回他:“你接的是今日,不是我的三年前。”

船伕在岸邊敲舷催人。礦契席怕砂受潮,先抱袋上船;醫證席把舊封袋帶走,只留一張當前展示紙;名債席連同木板一起搬。邊界席最後離倉,仍拿著自己的斷線。

五隻新袋沒有一隻裝進原件。書吏只收得五張長短不一的陳述,夾進接管簿時,邊界席那張又從頁邊滑了出去。

看守彎腰撿紙,頂門的舊椅失了支撐。門板往裡合,書吏一手抱簿,一手去擋,五隻空袋被風捲進過道。眾人忙著搶自己的袋,椅子倒在門檻上,右腳底下粘著一張折了三層的薄紙。

紙同椅腳的黑泥粘得很牢。看守想首接揭,溫尺素讓他把椅子放平。她用木片從邊緣慢慢挑開,外層先露出“申請退出”西字。

書吏把接管簿擱到一邊。

摺紙裡面寫的是見證席,日期在經庫火前一日。落名處乾乾淨淨,沒有字,也沒有刮擦。紙背的收件數還在,交出數少了一筆。

看守問書吏是否見過。書吏翻遍自己的五席簿,沒有這一張,也沒有見證席退出後的接管記載。

名債席己經走到船邊,聽說無名,回頭喊無名申請不作數。邊界席站在船頭,說見證席未必該由一個人落名。兩邊隔著水繼續爭,船伕解了一半纜繩,又不得不繫回去。

沈照夜沒有替他們聽舊事。申請在火前一日出現過,落名從未填寫;至於送到哪裡、誰收、有沒有批准,紙上沒有。

看守只想知道這隻盤今晚歸誰。書吏看看五隻空袋,又看看接管簿,最終沒把退出紙塞進任何一袋。他另取一隻舊袋,請看守封住發現物,自己在外籤今日看見。

“接管呢?”看守問。

“五席只留陳述,原件沒交。”

“見證席呢?”

書吏沒有回答。

漲潮水己經淹上石階。五席的人陸續登船,重經署書吏抱走接管簿和五隻空袋。看守仍拿著倉鑰,空見證盤留在長架上,退席申請單獨掛在門邊。

舊椅少了一層紙墊,再頂門時一高一低。看守從柴堆削了片木頭塞進去。門勉強撐住,風仍從縫裡吹進倉裡。船開以後,長架最外傳來輕輕一碰,不知是盤沿,還是那張沒有落名的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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