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把明日值紙寫成了整日，寫完才想起沒人答應守整日。
少指工來倉裡討前日的半天錢。賬房不在，看守拿不出錢，只能先寫欠條。他順手問少指工明早能不能替一陣，少指工說午時以前可以，過午要回灰場點數。
“那工號呢？”看守問。
少指工把剛寫好的欠條抽了回去。看守連忙解釋，不是要把舊號寫進欠錢紙，只是值紙上總得有一項。少指工叫他寫今天的名字，別從三年前的冊子裡抄。
書吏偏在這時抱著舊冊進門。他翻到無名退出紙那頁，頁邊有人後添過一句，說退出紙己經落名。少指工掃了一眼，沒接冊子。
“那天你在不在？”書吏問。
“在倉。”
“看見誰落名？”
“沒親眼見。”
辨言紋在沈照夜掌邊亮了一下。書吏還要追問舊席位，少指工己經把現名寫到明日上午那一格，又拿走欠條，叫看守等賬房來了重寫一張有錢數的。
倉外有人喊船要開。燒眉工正守著舊東家的貨船，最後一道溼纜還沒解。他站在側門外問了句什麼事，看守追出去，請他明日午後接值。
燒眉工說等船走了再答。
書吏聽說他也在三年前的舊冊裡，抱冊追到岸邊。燒眉工沒空翻紙，只說見過有人從後架搬走一把空椅，走的是倉側門。搬椅人的臉被椅背擋著，他沒看清。
“舊工號還能認嗎？”書吏問。
船伕在催，燒眉工奪過筆，在紙邊寫下如今用的名字。沈照夜沒有走到岸邊，只讓辨言貼著他剛才那句話和當前姓名。溼纜一鬆，船身撞了石階，書吏褲腳全濺溼了。再抬頭時，燒眉工己經跟著船走出十幾步。
看守回倉後把整日紙改了又改。上午有名字，下午還空著，中間留得太窄，時辰擠不進去。他想另拿一張，紙匣裡只剩蓋碗用的碎邊。
牆下排著兩隻白碗。一隻扣著昨日留下的黑灰，另一隻碗沿缺口，底下卻是空的。看守分不清哪隻歸溝邊人，索性都沒動。
天黑前，溝邊人果然來了。他一進門便找缺口碗，說自己的舊工牌還壓在下面。看守把兩隻碗推給他自己認。他翻過缺口那隻，碗底沒有牌，臉色立刻沉下來。
三個人沿牆找了一遍。牌最後從門後的草繩下翻出來，正面沒有字，背面刻著“退路須由本人確認”，末尾一圈舊印己經磨得發白。
看守說昨日怕潮，才把碗和牌分開放。溝邊人不信，先把牌裝回缺口碗裡。書吏趁機問退席紙是不是經他的手送過。
“送到門邊。”
“誰收的？”
“沒看見。”
“有人點頭批准嗎？”
溝邊人把碗夾到腋下：“也沒看見。”
書吏請他在陳紙上留舊號，他拿過筆，只寫今日認的名字。沈照夜掌邊微亮，核到當前姓名和這幾句話便停。三年前他在哪一席，紙進門後到了誰手裡，仍沒有人能補。
溝邊人端碗要走。看守把扣黑灰的另一隻也遞過去，請他順便帶回水口。溝邊人說那不是自己的，連碰也不碰。缺口碗和原牌隨他走了，黑灰仍扣在牆下。
河面上傳來兩聲敲舷。燒眉工折回來，貨船己經離岸。他答應午後接值，但要看清上午留下什麼。少指工也沒走遠，正在巷口同人爭一擔泥的價錢，被看守喊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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