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指工只答應守到午時。
他來取昨日扣在碗下的半日錢，賬房仍不肯補。看守便把見證盤鑰匙推給他，說替半日值，錢按整日算。少指工沒接鑰匙，先問守值是不是要認舊工號。
“只看今天。”看守說。
“今天過了，舊冊又來認我呢？”
賬房把工號冊抱走，答應不放在倉內。少指工這才坐到門邊，仍沒坐那張空椅。他把自己的泥筐放在腳下，午時一到便回灰場。
燒眉工負責後半日。他從側門來，同少指工碰面時，兩人先把交班紙撕出一條對合邊。誰先走，留下的人便寫清盤中還有什麼；原件若己由持有人取回，也要當場記下。另一人可以隨時離開，不為離開後的物件擔名。
“一人走了，另一個也能走？”看守問。
“能。”燒眉工說，“你再找人。”
看守不滿意，卻沒有資格把兩人釘在椅上。鑰匙仍由他保管，少指工和燒眉工只認自己在場的經手。
上午送進來的東西很少。溫尺素帶來一隻換過線的醫證袋，只展示舊線取下、新線封回的時辰。少指工看見後，她立刻把袋帶走。礦契席隨後掃了幾粒砂到盤邊，又重新裝回自己的袋中。少指工在交班紙上各寫一進一齣，沒把姓名抄進去。
商會賬手正是在這時送來兩壺燈油。
他看倉窗昏暗，先把油價壓到桌上，又拿出一份代管申請。商會願意供燈、修櫃、賠丟失物，換見證盤以後由他們掌鑰。
看守掂了掂油壺，明顯動心。舊倉缺油，櫃門又受潮，關一下彈一下。賬手說只要在申請上蓋收件印，木匠下午便來換櫃。
謝無咎把燈油單和代管申請分開。油可以照價收，見證席沒人交得出去。
賬手轉問沈照夜：“你不就是還名人？”
沈照夜在窗下閉著左眼。昨日看過灰紙以後，眼底的墨痛還沒退。她連申請都沒接。
“我不佔見證席。”
“那誰能答應？”
屋裡沒人答應。
午時將到，少指工不肯再等商會爭。他同燒眉工逐項對紙：醫證袋己經取回，礦砂己經取回，盤中沒有原件。自己留下的泥痕只壓在上半日，隨後撕走一半對合邊，拎起泥筐便走。
燒眉工沒有攔。他接下紙，先去扶那扇總會彈開的櫃門。木舌己經削薄，推進去仍被歪斜的櫃框頂了回來。商會賬手見狀又把代管申請推來，說換櫃的錢也可免。
看守己經點上新燈。油裡松香多，燈火亮，煙也重。燒眉工嫌煙燻盤，把燈移到窗邊；賬手怕看不清，又挪回來。兩人各挪一次，都寫在當日紙上，代管申請卻始終沒有收件印。
少指工下午又回來了一趟。他把灰場量泥的木尺落在泥筐底，走到門口看見交班紙還在，便順手核了一遍。自己離開以後，只多了燈油入倉、櫃門待修，沒有誰拿他上半日的泥痕替後半日作證。
燒眉工見他回來，把盤邊讓出一塊。兩人共同在場還不到半刻，商會賬手己經催看守關櫃，好試新木舌。
櫃門一推就彈。看守用肩頂，燒眉工扶框，賬手伸手夠燈，少指工彎腰找尺。門外看熱鬧的人被擠得往兩邊散，有人罵踩了腳，有人趁亂跨過門檻。
櫃門終於扣上。
少指工找到木尺，先走了。燒眉工把當日紙摺好，準備從側門離開。看守這才發現見證盤裡多了一塊牌。
新木還帶著刨屑，西個字刻得很深：見證席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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