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91章 回東山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7天前

老婦扯回名牌包時,最後一塊磚還懸在牆上。

兩個泥工拽著麻繩,磚離缺口只差半尺。她來得太急,把名牌包暫放在門邊,書吏便拿去壓住登記紙,在“家屬未交願證”下面添了一個到字。老婦看見,連紙帶包一起奪回來,懸磚被她撞得一晃,溼泥潑了泥工滿腿。

“東西帶來,不是交給你們。”

泥工罵她耽誤封牆。雨己越過東坡,舊門若再敞著,牆內的灰會被衝進下方水溝,到時道宮要他們賠整段石渠。守欄人不肯放下磚,只叫書吏把話改清楚。

書吏嫌紙被老婦捏皺,想換一張重寫。她不讓。

“錯話留著。就在旁邊改。”

謝無咎接過筆,將“未交”劃去,改成“本人到場,拒絕新增願證”。老婦讓他念完,才把紙角鬆開。名牌包仍在她臂彎,舊遺物憑條也沒有拿出來。

頭頂一聲悶響。吊磚蹭過缺口,帶落裡面一塊薄石。泥工以為牆要散,急著把磚往回收,麻繩卻卡在舊門軸上。磚橫懸在半空,把人擋在牆外,只有沈照夜正好站在缺口這一邊。

守欄人叫她別碰牆。她也沒有碰。

薄石落下後,牆腳露出一段淺溝。斷封線陷在溝底,黑油從上面漫過去,靠礦軌一側還塞著幾片碎木。沈照夜只能從懸磚下面看見這一小段,溫尺素和謝無咎都在另一邊,軟尺、取樣紙一件也遞不過來。

有人隔著磚喊,那是拖卷箱留下的。

老婦先問:“你見過箱子?”

喊話的人住了口。

溝痕只能說明有東西沿舊軌擦過。那東西多寬、多重,裡面是不是紙卷,牆沒有留下。黑油壓在斷線之後,木屑又卡得更深,彼此能分出早晚,卻沒有一處寫著經手人的手。

書吏蹲在磚外,憑沈照夜口述畫了幾筆。他剛要把拖物寫成卷箱,老婦把名牌包往懷裡一收。謝無咎便讓他照原話寫拖物。

麻繩越絞越緊,門軸發出裂聲。守欄人不敢再等,叫泥工割繩落磚。有人要求先量沈照夜左腕舊疤,說牆邊還有一道寬窄相近的斜擦痕。沈照夜捲起袖口,自己低頭看了一眼。舊疤兩邊收首,牆痕卻被水蝕散了頭尾,寬度也只能隔著懸磚估。

“我撞過這裡嗎?”她問自己。

腦中沒有舊門,也沒有那晚替她包傷的人臉。

她把袖子放下。“不記得。”

外面的人還想叫她貼牆比一比,第一滴雨己經從缺口落在舊灰上。沈照夜退開,讓泥工割繩。懸磚砸進溼泥,淺溝、木屑和擦痕一同被擋住,泥漿從磚腳擠出來,誰都沒能再看第二眼。

守欄人趁雨勢未大補上邊縫。書吏把口述圖畫錯了兩次,一處讓老婦糾正,一處來不及確認,只能留空。他問沈照夜火前是否從藥房回來,又為何刮名。

她只記得調過庚三十二。交接副錄上殘存的“藥房取針”、牆裡的早晚痕跡和她可能做過的動作,沒有替她生出原來的念頭。

老婦抱著名牌包站到雨裡。“死人也不能替她想。”

最後一鏟泥抹過磚縫,舊火牆徹底封住。她沿山路離開,沒留下願證,也沒拿牆上的東西換一個對自己孩子有利的說法。

溫尺素收拾藥箱時,發現明角片被剛才的撞動掀開。燒彎校針滾在箱角,針尾的舊號沾了一點新泥。她擦淨明角片,沒有擦針,帶著它下山去找三年前的藥房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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