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92章 藥房取針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5天前

藥房的後門被雨水頂開時,木工正用肩膀撐著一塊歪板。

板後是翻倒的藥櫃。櫃門壓住他的手,掌根那道口子還在往外冒血。藥吏隔著門縫伸手去拽,櫃身卻沿著水往下滑,差點把木工整個人拖進溝裡。

“別管櫃子,先把我拽出來!”

溫尺素從簷下衝過去,抓住木工的腰。藥吏把自己的腰帶纏到門環上,三個人一齊用力。櫃門鬆了一寸,木工的手被鐵角再刮一下,血滴進門檻的積水。

藥吏看見那隻手,鬆開了櫃門。

櫃身嘩地倒進後院,裡面的針盤、舊簿和草藥全滾出來。溫尺素先把木工拖到高處,藥吏用腳踢開壓在他掌根上的碎木。木工疼得罵人,罵到一半便沒了聲。

藥房沒有開過的新針只在前櫃裡。

門板被水泡得發軟,藥吏一腳踹開鎖,抓出封蠟針包。蠟邊一斷,整包便算他今日啟用。他把包交給溫尺素,自己坐在水裡托住木工的腕子。

“這一包記我。”

學徒剛要提醒月底的耗賬,藥吏回頭瞪他。“先讓他把手留下。”

針穿過掌肉,木工的腳在磚上亂蹬。他原本來修藥房後門,如今門沒修,手先縫上。溫尺素收緊最後一針時,藥吏才發現一隻明角片卡在木工肘下,燒彎的校針正壓著他掉下來的工具袋。

學徒搶過去,臉色發白。

早上清桌,他嫌幾隻無號託片佔地方,全推進退針筐。校針大約就在那時滑進盤裡。藥吏沒問他三年前少了什麼,只叫他把今日移動託片的事寫在溼木板上。

後院傳來一股焦味。

倒下的藥櫃撞翻了炭盆。火舌舔上散落的舊簿,藥吏丟下木工,撲過去搶書。木工一把抓住他衣袖。

“你走了,我這手又開。”

藥吏在火和傷口中間停了一停,轉身把木工的手重新按住。舊簿最外面幾頁己經卷黑,溫尺素用溼布壓住火邊,學徒從灰裡拖出一張半溼的內頁。

那頁只剩三行房號:醫證、下錄、看押。整箱針分給三房,餘針後來混回一盤。燒彎校針能歸到這一批,領針的人卻不在頁上。

藥吏把內頁攤在牆腳,沒再往火裡伸手。“到這裡就夠。再搶,連這一行也沒了。”

沈照夜站在門外。下錄房是她曾經當值的地方,卻不是唯一拿過這批針的地方。針從哪隻手出去,舊簿己經燒不回來了。

學徒收退針筐時,水把筐底墊紙衝開。一張廢籤貼在磚上,露出沈照夜的舊工號。她認得號,不認得後面的字。字壓得很深,最後一筆往右拖,和她留下的舊紙不合。

廢籤沒有領針數,也沒有傷者名。藥吏把它從磚上揭下,連溼藥葉一起塞進空藥袋,袋外只寫工號可認、筆跡不合,不是領針憑條。

木工的手包好時,後門己經歪了。新針包拆了,藥櫃燒黑,學徒認了今早挪託片,藥吏認下今日耗針和壞櫃。火前那一批仍只指向三房,沒人能從一根燒彎針裡指出取針的人。

溫尺素將校針放回明角片。藥房門外,老役提著木梳,藥簍人護著溼簍,草簾後還有一把沒有露主人的油傘。

木工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歪掉的後門,問藥吏要不要明日再來修。藥吏正用溼布裹住那張房號內頁,只擺了擺手。木工把縫好的手藏進懷裡,踩著門外的水印下山。油傘仍停在簷角,誰也沒有去問傘下的人等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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