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簍人進門就把一隻舊門閂扔到老役腳下。
“你說我害死人，今天把話說清。”
門閂砸在石地上，彈起半寸。老役正蹲著補凳腿，錘子停在半空。他昨晚去藥房認廢籤，回來的路上罵過一句，說火前那晚若不是有人堵住側門，沈照夜不會抱著卷從下錄房繞出去。這話不知怎麼傳到了藥簍人耳中。
“我說的是有人。”老役把錘子放下，“你急什麼？”
“側門那晚歸我送藥。”
藥簍人臉上還有趕山路留下的灰。他把簍子卸到牆邊，簍底碰地時裂開一道縫，幾包乾藥歪出來。他沒去扶，只盯著老役。
老役也不肯退。他三年前在下錄房修門閂，火後卻被道宮扣過半年工錢，理由就是門沒關好。如今重新查舊火，藥簍人說曾聽見有人討針，老役便覺得這人想把側門那一段全推到別人身上。
兩人越說越兇。藥簍人說自己只聽見討針，沒碰門；老役說自己親眼看見沈照夜抱卷出來，側門那輛藥車還擋著路。藥簍人罵他記錯了，沈照夜從牆邊過去時並沒有跑，還給藥車讓了道。
“你不是說沒看見她取針？”
“沒看見取針，不等於沒看見人。”
老役抓起門閂，指著磨壞的一頭，說火前那晚閂舌朝裡，門只能從屋裡開。藥簍人一把奪過去，說這根閂是後來換下的，根本不是舊門那根。
兩個人險些動手。
溫尺素把歪倒的藥包扶起來，沈照夜卻沒有攔。她坐在窗邊聽著，左眼一陣陣發澀。謝無咎讓書吏別急著記，因為老役和藥簍人此刻說的話有一半是在罵對方，另一半才是自己見過的事。
老役聽見這句，火氣更大。
“我沒撒謊。她抱著卷，從下錄房出來。走得快，還罵了一句。”
藥簍人立刻接上：“我沒聽見她罵。我在藥房側門，只聽見有人討針。後來她貼著牆過去，肩上有灰。”
“所以車是你的。”
“車不是我的！”
藥簍人終於彎腰收藥。老役還想追問，他卻忽然不吵了，只把裂開的簍底一把一把塞回去。那輛藥車是誰的，他說不清；討針的是誰，他也沒見到。方才爭了半天，他真正肯認的只有那一聲和後來的一眼。
老役也慢慢坐回凳邊。門閂是不是舊物，己經沒人能證明。他把錘子重新拿起來，卻沒往凳腿上敲。
隔壁柴房傳來一聲咳嗽。
屋裡的人都看過去。柴門沒有開，只從門縫裡伸出一把收攏的油傘。傘下的人昨日跟著他們走了半程，始終不肯露面。老役認出那把傘，張口就問：“那晚你也在？”
柴房裡沒有回答。
藥簍人冷笑，說老役又想找個人替自己作證。老役被激得站起來，指著柴門說若裡面的人不開口，自己那半年工錢就永遠算在門閂上。
油傘在門縫裡動了一下。
“煙起來以後，我見沈照夜從舊門旁離開。”
聲音隔著門板，很悶。
老役立刻問她是不是抱著卷，藥簍人問她是不是從藥房出來。裡面的人一句也不答。老役急了，上前要推門，謝無咎擋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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