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匠今日討薪，缺一個旁見。
他在商會棚外等了石槐生半個時辰。午後碼頭還缺人搬石，若聽證趕不上，他至少得去掙當天飯錢。木籌己經掛上秤桿，排在他們後面的人越站越多。
石槐生把一錢放進盤裡。櫃後人沒給木籌，反而又添兩塊銅砣。
“還差兩份。”
“他只進一個人。”石匠說。
“賬上三個稱呼。”
石槐生遞過去兩張名紙。寫十九的紙缺角，寫石槐生的紙沾著粥油。櫃後人不看紙，只從賬冊縫裡抽出一張薄票，指了指背面的第三欄。
石匠認不出那個稱呼。他只知道再拖，自己的聽證要開了。他從腰袋裡摸出一錢，壓到石槐生手邊。
“我替你墊一份。進去給我說一句，我確實做過那三個月。”
石槐生沒有拿。
櫃後人說三錢可以把其中一個稱呼立成主名，以後只收一次。石匠聽得火起，問他們到底是賣木籌還是賣名字。櫃後人把秤桿一推，叫後面的人先來。
商會夥計抱著茶桶往裡擠，低頭看見薄票，順口唸了第三欄的稱呼。
石槐生舌下的黑口猛地撐開。他咬住乾布，肩背抵到棚柱，嘴角很快見了血。排隊的人往旁邊讓，又有人探頭，想聽夥計再叫一次。
溫尺素從棚裡出來，先把茶桶接到地上。桶蓋沒扣緊，熱氣衝了夥計一臉。他顧不上再叫，忙著找布擦水。
石匠站在石槐生旁邊，手裡還捏著那一錢。他問：“剛才那個，是不是你？”
石槐生等舌下那陣熱退了，才把布拿開。
“會傷我。不是我認的。”
櫃後人隔著秤桿催錢。石槐生把兩張名紙收好，仍只肯交一份進棚錢。商會不讓。他若想查第三稱呼，可以買副票，價錢也是一錢。
石匠一下明白他要選什麼了。
“你先陪我進去。票明日再買。”
石槐生看向棚門。裡面己經有人叫石匠的工號，連叫兩遍，沒有旁見回應。石匠把自己那一錢往他手裡又推了一次。
石槐生還是沒接。他把原先那一錢挪到副票盤。
石匠罵了一句，自己掀簾進去。
副票撕得很慢。櫃後人不準抄整頁，只給第三稱呼用過的三筆交易。一次搬運，一夜住宿，一次替人轉交。最後一筆的收件人壓在撕口外，商會夥計伸手一扯，紙角便留在冊上。
石槐生拿到的只是一張缺角票。他沒再出聲，站到棚外等。
裡面的聽證不到一刻便散了。石匠出來時兩手空著。賬房說沒有旁見，只能把他那三個月上工另列待查；欠薪箱午後還要送北庫。他不但沒拿到錢，碼頭點工也己經過了時辰。
石槐生把副票遞給他看。邊欄的斜線和工房舊領錢紙很像。石匠掃了一眼，沒接。
“像又不能買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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