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110章 不答也要留證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2天前

磨坊缺一塊門板,木匠看中了留證桌。

桌子本來就是兩塊舊門板架的,昨夜才從廢棚抬回來。今日北風灌進磨坊,紙架倒了兩次,木匠說拆一塊堵門,剩下一塊照樣能放東西。

等在桌前的人卻不肯讓。

最先到的是個老婦,空糧袋卷在懷裡。她後面站著斷工牌的石匠,還有一個手臂纏布的人。三個人都躲過了早上的唱名,棚吏不讓他們進糧口,只准在這裡等。

木匠去抬左邊門板,老婦把空袋往上一放。袋底還有一層米灰,板一斜,灰便全落到地上。

“我的糧在上頭。”她說。

“袋裡是空的。”

“空也得有地方放。”

木匠要趕著堵風,沒工夫爭。他轉抬另一邊,石匠又把斷牌壓住。手臂纏布的人什麼也沒說,只把傷布塞進桌縫,自己靠牆站著。

地方副吏此時帶著身份冊進來。他看三個人都不應名,便在空白處寫棄權。老婦不識字,只看見他落筆,伸手去搶冊子。兩人拉扯時,桌腳下的溼磚倒了,整張桌往木匠身上壓。

木匠鬆手去扶,風從缺門灌進來,把棄權那頁吹到火盆邊。謝無咎踩住紙,鞋底正壓在新寫的字上。

“誰棄了什麼?”他問。

副吏說不報姓名便不能受理。石匠問欠他的工錢是不是也跟名字一起沒了。副吏只認冊中人,叫他先把舊名補上。

石匠沒有補。他把斷牌拿回來,準備去碼頭找活。老婦卻仍堵著桌,不讓木匠拆。她說今天若連空袋都收不下,明天糧口便能說自己從沒少過糧。

溫尺素將手臂纏布的人叫到窗邊。傷布是昨夜留下的,血己幹,裡面另有新裂的傷口。她問能不能剪一角入袋。那人點頭,仍不開口說名。

木匠等得不耐煩,乾脆拿廢木楔把桌腳釘牢。他堵門的活因此耽擱,風繼續吹,後屋幾張溼紙只好重新壓石。他罵留證的人不給工錢,謝無咎便讓書吏把木匠今日加固桌腳的經手也寫下。

“我修桌,不替他們作證。”木匠說。

“只寫你修過。”

書吏分了三張紙。空糧袋記在糧缺下,斷工牌記在欠工下,傷布交溫尺素另封。誰也沒有把三樣併成同一人的身份。副吏的棄權頁則被壓在旁邊,鞋印還蓋著半行字。

老婦問什麼時候能領糧。沒人能答。留下一隻空袋,並不會讓糧倉多出一斗。石匠也拿不到今日工錢,他把斷牌留了半個時辰,最後還是帶走,怕碼頭認工時手裡什麼都沒有。

謝無咎給他一張斷口拓紙,拓紙只留在桌上。石匠若不回來,欠工仍有人可查,牌卻由他自己拿著。

手臂受傷的人等到天黑,才從桌下抽出一塊空牌。那是早上應名棚發剩的,誰也沒往上寫字。他把空牌夾進袖口,卻沒有取走傷證。

副吏追到門邊,問他既然拿牌,為何不把姓名留下。那人回頭看了一眼桌縫,仍然沒答。

磨坊的門最後用一張破席擋住。風還是從邊上進,吹得三張留證紙各響各的。老婦的空袋沒有換來糧,石匠的拓紙沒有換來錢,傷者也沒因沉默得到一塊寫好名字的牌。

木匠收工具時,發現加固桌腳用掉了自己的兩枚好釘。他在經手紙後面添了一筆,明日來討。留證桌沒被拆走,卻先欠了木匠兩枚釘錢。

那筆釘錢也沒有姓名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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