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111章 一聲抵一宿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9小時前

宿棚最後一張草蓆讓雨打溼了半邊。

棚裡的人仍在爭。抱孩子的婦人要乾的那頭,無宿少年說自己腕上有傷,夜裡沾水會裂。看棚人不管傷,只把唱名冊攤在膝上,誰應一聲,誰拿草蓆。

婦人己經報了宿號。少年沒有號,袖裡只有一截斷繩。他昨夜的鋪卷就是被這根繩拖走的,今日來留過證,卻沒拿到新的宿籍。

“叫到你便答。”看棚人說,“住一夜,又不是賣身。”

少年盯著草蓆,沒有說話。

雨從棚邊斜打進來,睡在地上的人忙著搬鋪蓋。看棚人把草蓆往裡拖,溼處擦過少年的腕。他疼得縮手,繃帶邊立即滲出一點紅。

溫尺素拆開看,舊傷沒有長牢。她叫人燒水,宿棚只有一隻鍋,正煮孩子的米湯。婦人不肯讓,說孩子餓了一天。少年自己去簷下接雨水,被溫尺素打翻了碗。

“那水洗過棚灰。”

他只好等。看棚人趁這時又讀了一遍唱名冊。讀到一箇舊呼號,少年肩膀動了,卻仍不答。旁邊有人說他明明聽見了,看棚人便在冊上點了一筆。

沈照夜把冊子抽走。點還沒幹,紙上只看得出看棚人落過筆,看不出少年認過什麼。她讓他把唱名木片拿出來。木片來自應名棚,與宿籍不是同一本東西。

“他應了就能住。”看棚人說。

“住多久?”

“今夜。”

“明日呢?”

看棚人把手一攤。明日的草蓆還要重新分。

婦人的米湯終於煮開。她把熱水上層舀給溫尺素,自己留下米粒。少年洗傷時,草蓆被另一個持宿牌的人搬走。那人來得晚,卻有完整宿籍。看棚人說規矩如此,讓少年去門外等空位。

少年站起來,溼布從腕上滴水。他問若只答木片上的稱呼,能不能讓宿牌不進舊籍。看棚人不願擔這個責任,叫沈照夜寫。沈照夜沒有替他答,只讓看棚人拿一張當夜紙。

少年最後沒有認那個舊呼號。他只說願以眼前這塊空牌領一夜草蓆,明早歸還。看棚人嫌這句話不夠,婦人卻在旁邊催,孩子的米湯涼了,她要鋪床。

雙方磨到燈點起,看棚人才在當夜紙上寫了一個交易號。少年沒有原來的草蓆,只得和婦人對調:婦人帶孩子睡溼的一頭,少年替她把漏雨處的瓦盆搬近,換來幹處半席。

溫尺素只在藥紙上記腕傷重裂,不在宿紙上寫他是誰。少年夜裡若再傷,也只能拿這張藥紙追治,不能拿它當宿籍。

看棚人把當夜紙遞來時,仍想在空欄補上唱名冊舊號。少年按住紙,要求寫明日出前歸還。兩人又爭了幾句,最後由婦人在旁見處畫了一道短線。她只見他住進來,不認識他的舊稱。

草蓆鋪好,棚外還有西個人沒地方睡。有人罵少年佔了最後位置。他把自己的半邊席讓出一掌,沒人願擠進來,怕明日也被當成同一宿號。

燈油快盡時,看棚人在紙頂補了兩個字:臨時。

少年把那兩個字看了幾遍,才把宿牌壓到枕下。明早牌一交,他仍沒有宿籍;今晚若不交,下一批無牌人又少一塊可用的空牌。

天剛亮,他便被看棚人叫醒。腕上的布沒有再滲血,草蓆溼處卻把褲腳泡透了。他照約交牌,看棚人當面刮掉交易號,把木牌放回空筐。少年想要一張住過的回條,只拿到溫尺素的換藥紙。昨夜旁見的婦人己經抱孩子去排粥,沒人能替他補宿籍。他捲起自己溼掉的褲腳,又站到了當天的隊尾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