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門剛離開門軸,掛在門後的鐵勺先掉了。
倉吏被那一聲砸醒,從草蓆上爬起來時,房主己經叫人把半扇門抬到了院裡。另一半還卡在下軸,斜著壓住門檻。
“放下!”
他光著腳衝過去,雙手抱住門邊。抬門的人正往外使勁,下軸突然一跳,將他右手夾在門板和石槽之間。
倉吏叫了一聲,手卻沒立刻抽出來。房主先讓人把門往回送了半寸,他才抱著手蹲下去。兩根指頭很快腫起來,掌邊也破了一道。
溫尺素昨夜才替他換過肩上的舊膏,藥箱還沒收。她從西牆下過來,把他的右腕按住。
“門先別碰。”
“門都要沒了。”
“手先留著。”
房主沒等他們。他讓人抬起下軸,東門還是出了院。門後少了遮擋,早風首灌進倉裡,吹得牆上三隻封袋一起轉。
三張空牌昨夜分別掛進來,一隻灰袋,一隻舊藍袋,一隻用醫署剩下的白布袋。袋口各有自己的結,沒有並在一根繩上。
倉吏看了一眼,掙開溫尺素,改用左手去攔第二扇。房主說今日只拿東門,西門再寬限三日。
“九個月看門錢,一文沒有。”倉吏說,“你拆我的門,我拿什麼守?”
“門是我的。”
“釘子也是你的?”
“也是。”
倉吏回屋拖出一本薄賬。賬皮上寫門釘兩個字,裡面記著哪年換過門軸、哪塊板補過裂口,連去年多打進去的西枚彎釘也有。他右手握不了筆,只能把賬攤在膝上,用左手點給房主看。
“上軸一副,下軸一副,長釘十二。你的人只抬走十枚。”
房主說剩下兩枚鏽死了,不值錢。倉吏說鏽死也得留在賬上。兩個人為兩枚舊釘爭了半天,抬門的人己經走到巷口,又被房主喊回來。
門軸下果然還壓著一枚。撬棍一挑,釘帽連著一塊發黑的銅片掉出來。銅片只有半邊,斷口不齊,背面被磨得發亮,像是讓人當墊片塞進去很久了。
倉吏用左腳踩住,沒讓抬門人一併掃走。
另一枚釘下壓著紙。紙和門框粘在一起,撕下來只剩兩指寬。房主說這也算門上的東西。倉吏不跟他爭紙,先在門釘賬上寫東門己拆、銅片一、殘紙一。左手寫的字歪出格,他劃掉重寫,還是歪。
溫尺素替他包好右手時,謝無咎才把那塊銅片翻過來。
半個見字留在邊上,是先前六印見證位的舊式。只有半枚,印柄和另一半都不在。殘紙正面寫的是舊倉欠賬,數目到九個月便斷了;背面卻有六個很淺的印位,第二格缺掉大半,末尾還留著一個收件欄。
房主聽見九個月,伸手來拿。
“欠的是我的錢,這張該給我。”
倉吏把門釘賬橫在中間。
“寫著誰欠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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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門西拿來我,錢沒再。日三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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