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份批令的原箱要還給重經署，箱底卻少了一塊板。
車伕拿著謝無咎的失效鐵印又來了。他說底板不歸位，卷箱便算損壞，前幾日的租錢還要繼續。磨坊書吏指出底板上粘有殘句，不能首接裝回。兩人爭到姬衡進門，箱子仍橫在門檻上。
姬衡不是來看箱的。他收到舊邊界倉那張收件位置紙，主動帶來第一份批令的轉送回條。前次只查到三份批令經過他的許可權鏈，今日這張回條能看見是誰準它從第一箱進入第二次封存。
回條末尾有姬衡的批准印。
火盆婦人早等在屋裡。她把紙按到他面前，問來歷都不知道，為什麼還往下送。姬衡說當時第一份批令己經蓋有重經署收件轉印，他據此准許接續封存，不知道更早來源。
“不知道也能蓋？”
“我蓋過。”
圍觀的人罵起來。有人說既然承認蓋印，補造妖條也該算他頭上；另有人要他當場說出上級。姬衡沒有順著任何一邊，只讓書吏把回條與先前那張責任欄並放。
沈照夜問他一句：“你現在仍不知道第一份從哪裡來？”
姬衡說不知道。
辨言灰紋只在這一句話旁停住。它沒有沿回條往三年前走，也沒有替他證明當時同樣不知。沈照夜很快收回灰紋，左眼沒有再追著紙看。
火盆婦人不肯讓這句變成免責。她把姬衡先前認下的兩項責任念出來：批准後續封存，擴大官錄適用。姬衡沒有刪，又在下面添上來源未核仍準轉送。
這與前一次不一樣。前一次只知道批令經過他的許可權；今日回條把那一次“仍讓它繼續走”落到了他的印上。
車伕在門檻外聽了半天，只關心底板。他把失效鐵印拋了拋，說若今日還不了箱，他明日便把鐵印賣給廢鐵鋪。謝無咎讓書吏把底板殘句拓下，原板重新釘回箱。
釘到一半，箱匠發現原釘孔下還有舊孔。底板至少拆過一次，何時拆、誰拆，箱上沒有記錄。車伕立即不肯收，說這又是一層舊損，不能算自己運壞。
姬衡看過舊孔，承認重經署轉卷房曾修過同式箱，卻不認這隻就是當年那隻。箱匠也只能說釘距相近。書吏將舊孔另描，沒把它併入姬衡的批准責任。
回條底部還有一處缺位。那裡本應寫收件稱呼，只留下一個職位短號，與舊邊界倉盒底的半截責任名相接。接上以後仍是位置，不是人名。
有人說位置總歸有人坐過，要姬衡交出當日值冊。姬衡答應向重經署調，但沒有說值冊一定還在。火盆婦人讓他把調冊時限寫下，他寫三日。她又問三日後沒有怎麼辦，他停了一會兒，寫由自己具名說明缺失。
書吏把這張三日紙撕成兩份，姬衡帶走一份，火盆婦人拿一份。撕口沒有對齊，婦人擔心三日後有人換紙，追到門外又讓姬衡回來重撕。姬衡沒有回來，只讓隨員交出一枚轉送小印。小印只認今日收過調冊申請，不能證明三日後一定有值冊。婦人仍收下，塞進袖裡時把紙角折皺了。
卷箱終於釘好。車伕收回箱，卻不退失效鐵印，說舊孔爭議未結，先留作押物。謝無咎沒有搶，只拿到一張三日回條。
姬衡離開時，第一份批令仍不知道從哪裡來。可那份不知沒有擋住它進入封存鏈，這一件事己經落在他自己的印下。三日後能不能找到值冊，誰也沒有替重經署答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