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清格，後牆剩五架。傳名人一個人包了，只搬不念，認得的字從嘴邊過也不出聲。嗓子啞了半個多月，這兩天才算能壓著說出整句，他省著用。
碼完第三架，賀七來結工時。架子數、來回趟數、時辰，三樣核完，從籌筒裡抽出一枚糧籌擱在桌上。
呂旺跟著過來，手裡捏著一張紙，紙上有地方署吏的畫押。
“先別拿。”他把籌按住，“捎來一樁活，加一枚。磨坊那隻幹櫃你知道吧，第二塊木片封在裡頭，袋外留的經手位空著。署裡的意思，請你走一趟，開袋，把上回沒念完的半個音補全，籤個名。兩枚籌，今日清格的算一枚，補音的算一枚，一起領。”
傳名人的手在半空停了停，沒去接籌。
他把那張紙要過來，就著後牆的光，從頭看到尾。看完了，遞回去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兩枚。”呂旺說，“往常一片才一錢。”
“那天也是一片一錢。”他說，“唸完頭一塊，粥籤掉在地上，滿屋的人往後擠。我的錢沒了，早飯掰了一角，嗓子搭進去了。這賬你比我熟。”
“這回條件都寫在紙上。唸完就封回去，片外不問。”
“紙是好紙。”他把第三架的最後一塊空格插進垛裡，拍實，“上回的條件也貼在柱上，錢說扣就扣。我不去。”
賀七在旁邊聽著，把籌往他那邊推了推：“清格的工時是清格的工時，這枚你先拿。補音那樁，歸補音。”
傳名人把籌拿起來，翻過來看，背面是白的。
“就這麼給，往後說得清麼？”他問，“有人翻出來，說這兩枚是念片的酬。我再辯，誰聽？”
賀七想了想，蘸了墨，在籌背上寫：只抵清格工時，不含讀片。字小，一枚籌正好寫下。寫完吹乾，遞過去。這回他收了，別在腰帶上。
呂旺把那張畫押的紙折起來。“那這樁呢？署裡催著。”
“貼出去。”謝無咎的聲音從門洞那頭過來。他送件錢頁來，站在門柱邊上沒進來，“照柱上的規矩貼：開袋須磨坊幹櫃經手人在場，朗讀止於殘半字，片外不問，經手欄簽名。工錢寫明白。願乾的自己籤，糧口不薦人。”
“薦我算半個。”傳名人說，“別把我寫進去。”
“不寫。”謝無咎說，“你今天在冊的，是清格的工時。別的沒有。”
呂旺裁了條件紙，照著寫，寫完貼在門柱條件紙旁邊。風把紙角掀起來，拍在柱上，一下一下的。
施粥的鍋未時開火。傳名人拿籌去排，排到鍋前，熱粥一大碗，添了兩塊糧餅。打粥的新來的認得這枚籌的口子，看一眼籌背的字，往鍋裡沉了一勺。
他蹲在牆根吃。餅掰一半泡進粥裡，泡軟了再嚼。有個清格的短工湊過來，問門柱上新貼的是什麼。他就著粥念給他聽，唸到“止於殘半字”，嗓子啞了一下，他停下來，嚥了口粥才接著唸完。
“你去麼？”短工問。
“不去。”
“兩枚呢。”
“三枚也不去。”他把碗裡最後一點喝淨，“吃飯是吃飯。”
短工咂咂嘴，繞到門柱底下把條件紙看了兩遍，沒簽名，走了。後來又過去兩個等活的，一個看完搖頭，一個站了半天，也走了。簽名欄到收市還是空的。
日頭偏西，五架空架都碼完了。傳名人把最後一架的數目報給賀七入冊，報到“五架”兩個字的時候，嗓子劈了一下，他把音壓低半調，穩穩報完。賀七說行了，他首起腰。
。湯熱碗一到得掙上晚一，他等計活的筐數，船卸市晚頭碼。停沒，過邊柱門從他候時的門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