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底見了鐵，呂旺還在刮。
無牌男人站在視窗外，空袋卷在手裡。昨日的窄紙壓在袋底，袋口鬆開一條縫，紙角露著。
呂旺刮出最後一點鍋皮，鏟面在鍋沿碰了一下。他朝視窗看，問哪日的。
男人把窄紙抽出來，放在窗沿上。
“前頭那份。今日這份也沒領。”
呂旺把紙翻過來。紙上寫著未應名，拒發人是他。鍋裡刮不出一碗，灶婦端著兩隻碗站在後頭。守夜那隻碗擱在灶邊，碗沿壓著一截柴火。
管事從賬桌那邊過來。鍋底見了鐵，空袋擱在桌角。他說鍋空了，人來晚了，明日再說。
“我來過。”男人把空袋擱到桌角，“前頭沒領，今日也沒領。哪次是我不要？”
管事拿起薄賬板。“寫欠糧，誰擔這頓？下回誰拿紙來問，鍋還開不開？”
灶婦把鍋皮刮進泔水桶。桶邊靠著一把火鉗，火鉗頭燒紅過，又黑下去。男人朝桶裡看了一眼，又把臉轉回來。
“糧沒有，紙別少。”
呂旺把鍋鏟靠到灶邊，從紙堆裡抽出一張窄紙。管事說開了也不發。呂旺接著問男人今日帶什麼憑。
男人從衣裡摸出缺角木牌。牌上只有當夜排號，邊角被人掰掉一塊。他把牌壓在紙頭。
“認我今日到過。別認別的。”
後門響了一下。傳名人揹著空繩進來，咳得彎了腰。灶婦問他要不要熱水，他擺擺手，停在門檻外。手上空繩繞了兩圈。
呂旺把牌翻過來，缺角朝上。管事說糧口不認宿棚的號。
“那就寫他今日到鍋。”呂旺說，“鍋餘不足，未發。”
男人把手伸去拿筆。筆尖還溼著，他把木牌往前推了一點。
“號也寫上。”
管事問寫了有什麼用。
“明早清鍋前，我帶這張來。”男人說，“鍋有糧，先看這張。”
呂旺落筆。今日到鍋，鍋餘不足，未發。寫到末尾，他把筆遞給管事。
管事盯著紙，叫呂旺把未發改成待發。
“待發有日子嗎？”呂旺問。
灶婦把守夜那隻碗放到灶臺上。碗裡只有半勺粥。她朝門口看了一眼，守夜的人還在外頭。
“鍋底還有這點。”管事說，“先給他盛上，別記欠糧。”
男人把碗往回推：“那是守夜的。”
管事說一口粥頂不了一頓，也頂不了一張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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