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哨獵官在舊祠外撿到西串蹄印,全朝著深山。
那是放行後的第一夜,三道警繩只響過一回,沿路村戶關門,皮場舊役也沒有上山。此後八天,北坡再沒出現新的獸跡。
第十天清早,半身無皮的鹿蜀折了回來。
沈照夜趕到村口時,曬穀架還在滴血。八個人躺在架下,三個手腕留著拉剝皮索磨出的硬痕,另外五個在皮場賬上找不到名字。最小的孩子九歲,懷裡抱著一隻沒縫完的虎紋布偶。
鹿蜀的蹄印從村頭踩到村尾,連藏都沒藏。
第七戶院裡還有活人,一個婦人縮在水缸後,肩上裂著赤尾掃出的傷口。沈照夜剛靠近,她便把一塊瓦片抓在手裡。
“是你放的。”
沈照夜撕下布條,壓住她肩頭。“鹿蜀呢?”
“祠堂。我兒子還在裡頭。”
祠門己經裂開,半身無皮的鹿蜀就站在祖牌前,獨角抵著一個持弩男人。男人身後躲著孩子,張著嘴,卻一點聲音也哭不出來。
皮場賬上最早領工錢的人,正是這個男人。
鹿蜀低頭要刺。沈照夜借來警風,礦洞裡的童聲瞬間壓滿耳朵。她撲過去,將校針扎進弩機,偏開的箭擦過鹿蜀耳邊,獨角也從她腰側挑過。
傷口一下裂開,熱血很快沿著腿灌進鞋裡,她落腳時己經踩得發滑。
“孩子沒碰過你的皮。”
蹄下男人拼命掙扎:“我也只搬過皮!殺妖的是道宮!”
灰紋燙了沈照夜一下。
賬裡有他的捕獸錢。鹿蜀傷口撒鹽那天,他也領過工錢。
沈照夜沒有再問他,只朝鹿蜀指了指曬穀架。“外面那五個人呢?”
鹿蜀用蹄尖劃下一行歪字:他們住在這裡。
灰紋安靜得很。
鹿蜀沒有撒謊,因為在它眼裡,整座村都己經算進了皮場。
“讓孩子走。”
鹿蜀揚起前蹄。沈照夜聽見殺意,卻退不開,身後是孩子,左邊還橫著弩。她只能舉起半頁圖錄擋在面前。
紙上的“食胎續命”仍是錯的,紙腳卻沾著曬穀架下八個人的血。
鹿蜀只停了一下。
一柄刀從門外飛進來,卡在蹄與沈照夜肩頭之間。謝無咎握住刀柄,將鹿蜀硬推開,地磚被刀背刮出一圈碎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