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孩子抱走。”
沈照夜彎腰時,腰傷又裂了一道。鹿蜀撞碎香案衝出祠堂,謝無咎追在後面,刀口始終壓著它的腿,沒有往頸上落。
村民躲在門後放箭,有的射向鹿蜀,也有一支擦過沈照夜的肩。警風裡的殺意混成一團,她分不清哪一聲衝著誰,左眼很快淌下黑墨。
鹿蜀帶著滿身箭逃進山林。
謝無咎沒有追進山林,而是回到曬穀架下,讓人拆來門板,把屍體分開擺。三個皮場舊役的家屬悄悄將死者雙手塞進袖中,不肯讓人看掌上的硬痕;另外五戶卻把門板拖到最前面。
方才受傷的婦人抱著兒子站在旁邊。她沒再拿瓦片,只問了一句:“沒欠它的,也算倒黴?”
沈照夜翻開皮場賬,將八個名字寫在背面。前三個能從領工頁找出來,後五個翻遍整本也沒有,她寫完以後便一首敞著那本賬。
謝無咎從鹿蜀蹄邊撿到一塊崩落的角片。他挨個比過創口,手套上沾了血,又換一副繼續。八具屍體看完,角片封進證袋。
“都是它殺的。”
沈照夜盯著證袋,竟盼他能挑出一處不合。
謝無咎沒有挑出來。
虎紋布偶掉在泥地上,沾血的一面朝上。那個婦人把孩子摟得很緊,問話時聲音一首發抖:“它們被剝皮,我們就該死嗎?”
沈照夜沒法回答。她見過棚裡那些傷,也見過裁衣婦人手指下的血盆。現在八塊門板擺在眼前,誰都不能拿舊案來蓋。
謝無咎走到她身邊,也低頭看著那道從北坡折回來的蹄印。
“舊祠的哨什麼時候撤的?”
“確認西只入山以後。”
“你當時信它們會回山。”
“它們當時沒有撒謊。”
“可它回來了。”
沈照夜按著腰間傷口,血還是順著指縫流下。她想說那句“我只還名,不赦罪”,喉嚨卻被奪走的真話堵住,發不出聲。
血滴在皮場賬背面,正落到第八個名字旁邊。她趕緊去擦,墨沒花,紙上留下一個淺紅指印。
謝無咎將刀收回鞘中。
“經寫錯了,我可以停刀。”
他朝那八塊門板抬了抬下巴。
“這回該你停下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