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量創口時不問誰在皮場做過工。角孔、蹄裂、死亡時辰一處處落到紙上,三個舊役和五個無涉者沒有分別。
有個家屬看見她封袋,突然伸手來搶。溫尺素把袋子給他,讓他自己決定留不留。那人抱著袋子蹲了很久,最後只留下門牌號。
最後留下六份具名傷證,另外兩份只寫門牌號,誰也沒有替死者補上姓名。
沈照夜望著那兩隻沒寫名字的袋子。“官署會挑這個缺口。”
“那是你的麻煩。”
“死者的賬怎麼辦?”
溫尺素手上還沾著封蠟,壓了兩次才把線頭粘住。“你去找別的證。人死了,名字也不是誰想拿就拿。”
她將鹿蜀在祠堂撞落的斷角擺到八隻紙袋旁。角根是多年前的銅絲勒傷,角尖卻卡著新血,碎屑正好嵌進屍體創口。
沈照夜沒有再爭。
藥廬外忽然有馬摔倒。一個醫署運屍役滾過門檻,胸口插著半支弩箭,懷裡抱著封蠟筒。溫尺素接住他,剪開箭邊衣物時,那人將蠟筒往她手裡塞。
“老匠。”他喘了幾口,“還活著。”
謝無咎己經進門。“人在哪?”
“醫署焚屍房。卯正前燒。”
溫尺素用牙咬開蠟封。筒裡掉出一張轉運籤副聯,兩名獵官姓名被劃掉,旁邊蓋了後署印。籤背擠著九道夜刻,最後一道還很新。
“西驛截回去的?”謝無咎問。
運屍役點頭,傷口隨即湧出一股血。他緩了很久,才說修經令急簽在關口換了人,老匠被押進醫署水牢。謝無咎的複核牒昨天送到,醫正當晚補了死亡報告。
溫尺素從筒底抽出那張紙,姓名欄空著,妖類寫“猾褢同妖”,死亡時辰卻填在十日前子初。死因是肥遺旱毒入心,末尾壓著急焚印,可那個時辰,老匠還在幹潭邊拿鑿子頂著沈照夜。
“你見到他了?”溫尺素問。
“棺縫。”運屍役說,“我開了一點。他在敲,眼睛睜著,舌頭動不了。”
他摸到溫尺素手腕,攥得很緊。“醫正說,經上是妖,醒著也按屍走。”
謝無咎壓住副聯上被劃掉的兩個名字。“焚屍房多遠?”
“快馬半個時辰。”
溫尺素己經重新打開藥箱,給沈照夜腰間又纏了一層布,打結時故意收緊,疼得沈照夜額頭冒汗。
“騎馬,線會裂。再借一次妖相,我大概救不回來。”
沈照夜拿起外衣。
溫尺素沒攔,把剩下的白布塞給她,隨後又拎起那八隻驗傷袋。
“我跟你們去。”
走到門口,她才回頭看沈照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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