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燈暗。”
她把副卷往燈邊拖。頭一個“東”才寫到一半，左腕的舊疤忽然往肉裡抽了一下，筆鋒歪出去，在橫畫下面帶了一點墨。
沈照夜蘸水刮那點墨。原捲上的“無名”也缺了一筆。
她停了一下，又刮。副卷的錯墨能刮掉，原捲上那一筆卻越陷越深。左眼眶後面脹得厲害，連帶半邊燈火也暗了。
她只好低頭繼續寫。
寫到“似人”，魚鱗紋下面露出沈照夜三個字。字比官字低，貼著紙紋斷斷續續，不轉燈也看不全。
沈照夜把原卷往左推了一寸。
名字沒有跟著燈影走。
銅尺落在案沿。硯水跳出來，溼了她剛寫的“人”。
“修經令親署。”監吏說，“照錄。”
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守衛。一個站在鎮名陣裡，一個背靠封妖木牆，都看著她案上的針。
沈照夜去看原卷。沈和照己經沉回去了，只剩一個夜字卡在紙腳，缺了最後一點。
她重新蘸墨。溼掉的“人”要整字刮淨，寫第二遍。寫到“沈氏”時，紙腳那個夜字也少了一畫。
後面的判詞沒有再變。
她一路抄到末行：明日卯正，斷名臺驗妖。
封卷吏正好收到這一案。他抱著一摞副卷站在案邊，等沈照夜寫最後一個字。
筆尖懸在“驗”字末筆上，墨聚成一滴，落下來，把空處洇黑了。
“重寫。”監吏說。
沈照夜換過副紙，將末行再謄一遍。封卷吏一首等著，等她寫完，立刻抽走副卷。右側封線亮起時，紙上的溼墨己經乾硬。
她沒有伸手去搶。原卷還在匣裡，背驗欄仍空著，傳卷的人也沒回到中槽。她眼下只看見了自己的名字，別的什麼都拿不準。
銅漏滴過子正。
值夜監吏宣佈停筆。眾吏按次序離案，到封卷廊簽名交牌。每個人的木牌都掛在廊壁上，正面是姓名，背面是今夜抄過的卷號。經燈照過不變色，門才會開。
沈照夜排在最後。
前面的人取牌、照燈，門開一線便出去一個。輪到她時，廊裡只剩監吏和兩個守衛。
她伸手取自己的牌。
木牌沒有動。
沈照夜用了些力，牌邊割破指腹，血蹭進木紋。牌背先熱起來，浮出一行新字。
東山庚三十二，驗妖牌己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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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妖名無山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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