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12章 南荒入城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23小時前

藥車到南荒城門時,前面還排著二十多人。

一個婦人抱著發熱的女兒等藥。退熱散己經稱好,藥鋪夥計只認抵名紙。婦人在紙上寫了一個禾字,銅匣吞下去,孩子腰牌上的禾便淡了。藥喂下不久,女孩停止發抖,母親卻叫不全她原來的名字,只好一遍遍喊丫頭。

守門人催她讓路。婦人抱著孩子進城,沒人去取銅匣裡那張還沒幹透的紙。

輪到藥車,老匠正在說胡話。他念著東山,手往車底摸。守門人聽見東山,先收走溫尺素的舊醫牌,又翻謝無咎衣裡的斷索。

謝無咎把東山的情形講給他聽。成年鹿蜀自願留在廢祠後的舊礦道,黑索鎖住廢軌;兩隻幼獸從北坡入山;最早跑掉的第西只還沒有回來。

守門人沒有追問鹿蜀,只在城簿上寫了待驗。溫尺素說老匠撐不到明日,他便叫她另尋城內醫師。至於車進不進去,他不肯落印。

後面的車越堵越多。染料桶在日頭下滲水,棺木車的騾子啃起城牆草。老匠咳得從車板滑下,水牢木牌也掉進泥裡。守門人一腳踩住木牌,低頭看見背面的鳥形汙印,腳又慢慢挪開。

他把牌踢回車底,合上城簿。

老匠醒過一陣,摸到木牌以後重新揣好。沈照夜想借來再看,他把衣襟攥得死緊。那塊牌不肯用來換路,城門人也不肯說明為何怕它。

染料車的主人終於擠到前面。他姓邢,袖口和指甲縫都是藍黑色,抱著一架缺珠算盤,同守門人翻起去年的死名簿。他的車也進不去,損失每多一刻,算盤便多響一陣。

邢掌櫃先叫夥計卸那隻漏桶。兩個人抱住桶腰,桶底剛離車板,染水便從麻布縫裡擠出來,順著褲腿往靴裡灌。夥計一鬆手,木桶又砸回原處,車軸跟著歪了一寸。

守門人不許他們在柵前修車。邢掌櫃想把染料車趕到牆根,前輪卻陷進棺木車軋出的泥坑。騾子使了幾次力,只把車轅拽得吱響。溫尺素怕驚著老匠,把藥車往旁邊讓,後輪也陷了進去。

幾個人只得先挖泥。謝無咎用斷索兜住車軸,邢掌櫃趴在地上往輪下塞碎木。沈照夜替溫尺素扶著藥車,老匠在車裡咳一陣,車板便跟著抖一陣。守門人催了兩次,見路還是堵著,轉去罵後面的棺木車。

車輪終於滾出來,漏桶卻又斜向另一邊。邢掌櫃沒敢再卸,只拿自己的外褂纏住桶口。他把沾泥的算盤撈回來,坐在車轅上摳珠縫。那顆補上去的白珠卡死了,怎麼撥也不動。

舊簿裡有一筆死人空賬,只容得下三個人。溫尺素要留下照看老匠,謝無咎也要把自己的名額讓出去,爭到後來,病中的老人忽然將水牢木牌按在空籌上。

邢掌櫃看清鳥印,算盤不響了。

他把第西個人記成染料損耗。守門人沒有反對,在城簿邊角蓋下半枚淺印,隨即把藥車和染料車一起趕過柵門。

南荒城內全是收名鋪。乳名、族姓和整名裝在不同木箱裡,價牌隨著行市更換。早先入城的婦人蹲在街邊,正把禾字往新木牌上描,墨每次都從木紋裡消失。

邢掌櫃領他們拐入染坊巷。街口有人釘起一塊新牌,謝無咎整名佔了一行,下面還壓著半個沈字。

藥車經過時,釘牌人的錘子沒有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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