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16章 獵官滅口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1天前

換牌梆響過第二遍,老賬房被人裝上了一輛廢紙車。

車沿墨渠往駐獵司走,兩個青翎獵官在前面開路,後面還有三人押車。老人嘴上糊著封名紙,頸後的細索一首繫到車架,掙一下,鐵絲便往肉裡割。

謝無咎認出領頭的獵官。兩人從前守過同一座斷名臺,那人走路仍把左邊空出來,腰刀也掛在原來的位置。他看見謝無咎,沒有停,只讓廢紙車靠近渠邊。

邢掌櫃先追上去。他那車廢紙正好堵在巷口,便抱怨官車壓壞紙價,拽住車轅不肯放。謝無咎過去幫他推車,肩膀一頂,整車溼紙翻進路中。

青翎獵官舉弩時,溫尺素己經鑽到車底割索。第一刀碰上鐵絲,刃口當場捲了。老賬房連人帶車滑進墨渠,沈照夜追著一支毒箭跳下去,落水才發現箭上釘的是廢紙。

廢紙貼住她的眼睛,她抹了一把,手心全是官墨。車輪歪卡在渠壁,老賬房的肩膀陷在輪輻間,頸索還繃著。溫尺素從車底鑽出來,半截衣袖讓鐵絲掛住,她回手割袖,捲刃的小刀卻只割開一道口。

岸上的邢掌櫃扔下一根染布。沈照夜纏住老人腋下,布一吃水便重,三個人誰也提不動。青翎獵官來拖車架,頸索隨之收緊。老賬房張著嘴,墨水只出不進,腳跟在渠底亂蹬,踢到沈照夜膝彎,她也跪了下去。

謝無咎沒有追領頭人。他跳進渠裡,斷索繞過車軸,叫邢掌櫃把岸上那頭繫到染料車。邢掌櫃怕拖壞輪子,嘴裡還在算,手己經去打結。染料車往前走了一步,廢紙車橫著轉開,溫尺素終於夠到第二道索。她換謝無咎的短刀割,刀口過了一半便被鐵絲夾死。

“松車。”她喊。

邢掌櫃聽成了走車,又催騾子。謝無咎肩上的斷索猛地勒緊,沈照夜只得把刀背往上託。鐵絲斷時,老賬房和她一同倒進渠水,岸上的廢紙也全滑下來,把追來的腳步擋在另一邊。

渠水不深,官墨卻灌進老人嘴裡。溫尺素換刀割開第二道索,謝無咎把人往岸上拖。弩箭接連落下,一支擦過他的肩扣,燒黑外層硬皮。

領頭獵官本可以補第二箭。他先去扶一名斷腕的同僚,又把撤路讓給另外兩人。最後帶走空車和傷員,沒有追進染坊巷。

地上留下一張泡溼的銷燬令。

表面寫著汙證賬物一件,老賬房沒有被算作人。渠水泡開底紙,露出半枚天籙封線。卷號清楚,簽發人的位置空白。

謝無咎把令帶回染坊。溫尺素剪開他的肩扣,毒只傷到硬皮,裡面沒有血。老賬房吐了半盆黑水,水裡混著紙屑和墨渠底的爛泥。

封名紙從口鼻揭下以後,他仍不肯說話。誰靠近,他便縮排藥榻下面。溫尺素把藥碗推進去,過了一會兒,空碗滑出來,老人手裡那團溼紙還攥著。

天黑後,他終於鬆手。紙己經爛透,只剩一層不吃水的薄蠟,上面留著活名轉封和缺了右角的十九號印。經手、受領都空著,日期欄只剩一個午字。

沈照夜猜是後日,謝無咎以為來自上月,邢掌櫃翻了三本換籌簿也沒對上。老賬房聽得發急,從榻下爬出來,用炭在地上畫出日頭,又把今日以前的格子全部塗黑。

只剩明日。

他在日頭正中添了一道木梆。沈照夜剛碰到那塊炭,巷外便響起換牌聲。

南荒開始收走舊工牌。新牌全刷成紅色,領牌人必須當街應號。十九站在隊尾,應過一次,腕上的木紋就往裡沉一點。

沈照夜追出去時,幾十塊紅牌己經混在一起。少年沒有回頭,轉過街角便不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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