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名庫的門從裡面扣著。
謝無咎上了屋頂。瓦片揭到第三層,庫裡還沒有動靜,倒是門外的換牌梆又響了一遍。守庫人聽得心慌,隔著銅門喊十九,說現在出來,他可以當沒丟過東西。
裡面沒人應。
沈照夜順著繩子下去,落地時腰側扯了一下。她扶著匣架站了片刻,等那陣疼過去,才看見十九坐在最裡面一排舊匣中間。
食名賬壓在他膝下,短剪擱在右手邊。那塊早上剛領的紅牌還綁在腕上,繫繩勒進腫起來的皮肉裡。他左手抱著一隻舊鞋,只剩鞋幫還算完整,上面縫了個石字。
腳邊另有一塊石二墓牌。十九拿剪柄把它推遠,又把粘在鞋底的同姓紙揭下來,塞回匣縫。紙上能認出的姓也是石,受領欄卻空著。
沈照夜沒有去撿。
匣蓋上刻著兩行新字。十九兩個字歪在上面,旁邊擠著一個留。木頭太硬,幾道筆畫來回劃了許多次,剪尖都磨鈍了。
屋頂的謝無咎看不清下面,只催了一句:“十九,鞋收好,先把賬遞上來。”
辨言灰紋貼在沈照夜指根,一首是涼的。
她從前做過錄吏,知道這一句能認下什麼。十九這個號還落在少年身上,鞋也是他的。至於舊名,鞋幫只剩一個石字,墓牌和同姓紙都接不到他本人,誰也不能拿它們補滿空欄。
十九把匣蓋抱過來,又在留字上劃了一刀。
紅牌邊緣正在變黑。沈照夜借斷毒追過去,只跟住一根細線。線貼著十九的腕骨繞了一圈,另一頭鑽進舊鞋,鞋底殘紙上的午字正被硃砂一點點蓋住。
前街木梆敲錯了時辰。離午時還不到一個時辰,封名己經開始了。
銅門外傳來刷漿糊的聲音。有人讓守庫人退開,要把門縫也封死。守庫人起初還在爭庫裡的賬和舊匣,聽見紙刷到自己腳邊,聲音很快遠了。
沈照夜從十九膝下抽出食名賬。他不攔,只在賬冊離開以後立刻把舊鞋抱回去,短剪也收進袖中。
屋頂放下來的繩先吊走了賬。第二次落下來時,十九不肯把鞋留在匣架上。沈照夜試著給他套繩,鞋跟總卡在繩結裡,少年便低頭用那把鈍剪一點點撥,始終沒有碰系在腰上的主繩。
繩子在漿糊裡拖過,抓上去首打滑。沈照夜把溼的那一截繞在匣架上,想借木角收緊,匣架卻跟著往前移。十九騰出一隻手扶架,懷裡的舊鞋掉下來,鞋尖正好插進繩圈。
屋頂的破口太窄。謝無咎又掀開兩塊瓦,一塊碎在橫樑上,灰落了他們滿頭。守庫人在門外聽見,急得拿鑰匙敲門,說損壞的瓦也要記在庫房賬上。謝無咎叫他先去找梯子,外面半天沒回話。
沈照夜把鞋從繩圈裡拔出來,十九立刻接過去。短剪沒有地方放,他咬在嘴裡,繩套到肩下又嫌硌,低頭重新挪。上面的人不敢猛拉,只能一點點收,多出來的繩堆在他腳邊,很快沾成一團。
沈照夜替他把繩團踢開,腰傷疼得彎下去。十九伸手來扶,鞋又從肘彎往下滑。他顧得住人,顧不住鞋,最後蹲回地上,先把鞋帶塞進鞋筒。門外的刷子己經碰到了最下面一道磚縫。
最後只能連鞋一起捆。
門縫下滲進來的漿糊己經壓住地磚。謝無咎在上面收繩,十九抱緊舊鞋,短剪橫在掌心。身體剛離地,他還伸腳勾了一下那塊刻過字的匣蓋,沒勾住。
匣蓋留在下面。十九先從屋頂的破洞裡露了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