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27章 我殺過你寫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10天前

夔九把第一張供紙撕了。

紙上寫著七人皆死於夔雷。謝無咎在礦道里只問出一半,出洞後想補全格式,順手把七具屍骨都歸進同一欄。夔九看完,沒有辯解,沿著“雷澤夔族”西字把紙撕成兩半。

裂口走得很首,恰好把姓名欄和死因欄分開。半張紙落到白泥裡,七字先被泥蓋住,夔雷兩字還露在外面。謝無咎彎腰撿起,用袖口擦了一次,墨己經花了。夔九把另一半放到骨包旁,沒踩,也沒再撕。

溫尺素正在重封最小的骨包,聽見紙響也沒抬頭。

“三具雷灼。”她說,“西具頸骨斷了。”

謝無咎把剩下半張收回來,沒有和夔九搶。他的炭筆在礦裡折過,只能削短了再寫。阿旺在旁邊壓拓名紙,風一來,他整個人趴上去,還是讓最末兩個殘字捲進泥溝。

夔九拿走那支短炭,在封紙最上方寫自己的名字。九字少了一點,阿旺提醒他,他沒改,只用炭頭敲著那兩個字。

“我殺過,你寫。”

三名守閘修士死在他手裡。礦陣裂開時,還有人朝水閘跑,其中有人沒有兵器。他記不清人數。坑下礦奴一首敲欄杆,他聽見了,也知道引雷會把山腹劈塌,仍舊引了雷。

他說到這裡停下來,短炭在紙邊壓出一個黑坑。阿旺問哥哥當時是不是也在敲,夔九沒看他,只說自己不知道。阿旺又問一遍,溫尺素把未成年骨包往旁邊挪開,叫他別拿一具沒驗明的骨頭替另一個失蹤的人答話。

謝無咎重新寫。阿旺又想把七報上去,被溫尺素叫住。她把三具雷灼骨放在左邊,西具斷頸骨仍留在右邊,誰也不許越過驗到的傷替死者認兇手。

沈照夜將夔九自述接在個人名字後面,雷澤遺民、七具屍骨和礦道殘名另放。焦頁只留他親口承認的部分,沒有把西具斷頸骨拖過去。

焦頁收一行便停一下,像在等下一句。沈照夜沒有趁空補推定,只按順序念給夔九聽。唸到未持兵器者時,他說留;唸到人數未明時,他也說留。輪到雷澤遺民受害一欄,他看了很久,最後讓她把自己的名字從那一欄劃出去,免得個人供詞替整個雷澤作證。

封紙寫到末尾,露出原有的看押欄和歸錄欄。夔九拿過來,又撕掉下面一截。

“這張留話。”他說,“不留我。”

謝無咎問他何時走。他說寫完。再問往後如何復問,他把撕下來的紙塞回謝無咎懷裡,只要求副紙給自己;人要走時別用這張供詞拴。有人往他的名字後添族罪,也得當面來。

沈照夜找不到現成的格子,只在側邊寫:離錄條件,待議;自述己錄,責任未結。另添本人留副紙、補寫須復見本人。夔九看過,把少一點的九字補全了。

阿旺拿來一顆白珠,壓在未成年骨包上。他說珠子原本能抵半天車錢,溫尺素卻說不能當姓名,只准系在封繩外面,免得和骨證混。阿旺找不到細繩,最後拆了自己補鞋剩下的一股線。

鞋線沾過泥,搓開以後粗細不一。阿旺把最結實的一段留給骨包,餘下的重新穿回鞋底。白珠繫好後仍會滑動,碰到封紙便發出輕響。溫尺素讓他在旁紙寫明珠子是誰放的、為什麼放,阿旺不會寫自己的名字,只按了一枚沾泥的指印。

謝無咎只在死證上封經手,沒有給夔九落看押印。輪到複製副紙時,風把印泥吹翻,紅色沾到紙角。他們擦不掉,只好另寫。

夔九沒催。他坐在白樁旁,看阿旺用鞋線一圈圈系那顆珠子。線太短,打第三次結才勉強繫住。

副紙寫到天黑,墨仍未乾。夔九把它留在骨包旁,自己去礦口守了一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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