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29章 西海歸墟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6天前

西海退潮那天,拾荒的人比鳥先下灘。

他們揹著竹簍,從碎舟上拆銅釘,見到完整木板便兩個人抬。溫尺素花了西枚藥錢才租到一根白繩,繩主還不肯讓石槐生碰,說失名的人下歸墟,會把別人的水名一併帶走。

石槐生聽完沒爭,坐到鹽棚下面看東西。他把寫著兩個名字的木片掛在胸前,舊鞋留在腳邊。繩主瞧見十九兩個字,又把租錢加了一枚。

溫尺素把白繩綁在自己腳踝,另一頭繞過礁柱交給謝無咎。沈照夜抬封箱走在中間。歸墟舊路長滿割腳的硬藻,海水剛退,石面滑得站不穩。前面的拾荒人走得快,轉眼便把能看見的箱子撬完了。

白繩不夠長,繩主少給的那一截恰好卡在第二道礁溝。謝無咎只能解開礁柱上的結,跟著往下走。繩主在岸上看見,立刻喊損一結也要賠。溫尺素回頭同他爭,腳下硬藻一滑,封袋箱撞在沈照夜膝後,三個人全停在水溝裡。

拾荒人從旁邊擠過,銅鉤掛住白繩。他不肯松鉤,說這一段灘是自己先到。謝無咎按住鉤杆,溫尺素解腳踝上的繩,結泡了水,越扯越緊。潮溝裡己經有水往回冒,先浸溼鞋底,繼而漫到封箱木角。

沈照夜把封箱頂到一塊高石上。石面只夠放箱,手沒地方撐,她只能抱著不動。謝無咎最終割掉白繩最外一股,銅鉤脫開,繩主在岸上罵得更響。溫尺素把斷股纏回腳踝,沒再和他還價。

第一張舊紙是從別人簍裡買回來的。

拾荒人拿它裹銅釘,紙硬得像薄木,海鹽把正面磨掉大半。溫尺素用一包止血粉換下,先揭背面的鏽。紙背有六種壓痕,一處像手掌,一處像獸爪,還有一道起伏的石紋。其餘三處泡得太爛,看不出是什麼。

正面只剩半句。

凡越此界者,須留其名,亦留其退路。

謝無咎唸到退路,旁邊拾荒人笑了一聲,說進歸墟的人只問能撈多少,從不問怎麼退。笑完他又想把紙買回去,銅釘包在別的紙裡會漏。

溫尺素沒賣。她把殘頁夾進雙層封袋,焦頁卻在沈照夜掌中往後縮,邊緣卷得很緊。沈照夜試了兩次,舊紙都沒貼上去。第三次溫尺素把她的手推開,叫她別拿溼證物試頁。

潮水還沒回,腳下己經傳出水聲。白繩隨之繃首,繩主在岸上大喊,讓他們快些,嘴裡反覆念著這根繩泡過海水便賣不出原價。

謝無咎從半截船腹裡抽出一塊木板。板上刻著“獵官不得獨斷”,字縫積滿貝殼。旁邊還有小一號的字:見證三方,方可封界。

木板太大,裝不進封箱。謝無咎叫拾荒人幫忙抬,對方開價十枚藥錢,雙方還價時,一具埋在泥裡的木箱慢慢浮了起來。

箱蓋沒鎖,只有一圈按得發黑的指印。撬箱的人先趕過去,開蓋卻愣住。裡面全是薄石片,一面刻人名,一面刻妖名,中間留著空線。石頭不能熔銅,他們罵了幾句,只拿走箱角的銅包邊。

最底下一枚寫著雷澤,背面是夔,空線兩邊都沒落字。

沈照夜沒有讓焦頁收。她用溫尺素的封袋夾起石片,箱底這才露出一行淺字:共同邊界,非一人之錄。

岸上忽然亂起來。石槐生站在鹽棚外,嘴上的布己經扯下,舌下黑口張得很深。他說有人在叫自己,既不是石槐生,也不是十九。

繩主怕他吞名,拿起割繩刀便趕。溫尺素順著白繩往回走,封袋在水裡撞了幾次,殘頁背面的六處壓痕都溼了。其中一處原本灰白,碰水以後滲出黑金色。

潮水越過舊路時,繩主還在數少了幾尺白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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