夔九從北冥水道走上來時，沒有雷。
守埠獵官先看見獨角，立刻去敲共妖鍾。鍾繩還沒拉到底，他把一卷紙扔上石岸。紙在風裡展開，正是雷澤礦道那份自述副紙，背面缺了名字，正面罪證一字不少。
沈照夜隔著人群看見他，心口沒有同頻，也沒有白光。她己不能借他的相。
姬衡讓刻工停手。
共妖判詞把夔九列作戰將，寫他受沈照夜召令，退錄是藏蹤，赴北冥是救主。守埠獵官照著這條唸完，問他是不是夔九。
水道風把經紙捲回獵官手腕，他騰不出手，叫身後的刻工按住。刻工指縫裡全是石粉，才碰一下，紙角便多了幾道白印。獵官嫌他弄髒官經，又把紙搶回來，剛攤平，下一陣風己經到了。
夔九從岸邊撿起一塊壓纜石，放在自述副紙上。石頭帶著溼泥，背面很快汙了一圈。他低頭擦，獵官那邊還在同刻工爭誰來拿紙。等兩人終於站穩，經紙的上下己經倒了，第一行貼在獵官腰間，誰也沒有提醒他。
“是。”
“是不是從她的圖錄裡來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曾入錄。”
“退了。”
獵官把這三句記下，最後仍歸進潛退妖類。官經沒有退欄，便只能把離開解釋成藏，把回來解釋成召。
夔九走到合經臺前，先看謝無咎的自陳窄板，又看磨刀槽外二十七份傷形。有人給他讓路，也有人往沈照夜身邊擠，等著看她重新收回雷獸。
沈照夜沒有伸手。
她仍未完全想起起筆的原因。溫尺素告訴過她，自己曾從官版妖條裡刮過名字；謝無咎也把庚三十二的缺驗說給她聽。那些話如今是旁人的證，不能由她假裝己經記起。
夔九把副紙壓在新經首板上。
“我殺過坑裡的人。”他說，“這張留著。”
守埠獵官問沈照夜是否命他承認。
夔九抬手摺斷了獵官的問話木牌。周圍黑索同時繃緊，他卻沒有再動，只將斷成兩片的木牌並排放回去。
“我離開，是我說退。今日來，是我看見你們替我寫了回來。”
姬衡說，自稱自由不能證明不受驅使。世間所有軍令都可教人聲稱自願。
夔九點頭。他沒有要求眾人信，也沒有讓沈照夜用辨言。那能力只能核他此刻以夔九之名說話，不能證明未來，更不能證明兩地之間沒有密令。
他只是叫人把沈照夜的手解開。
獵官沒有照做。夔九便退到合經臺最外沿，離沈照夜足有十步，把雙手放在眾人都看得見的位置。他不替她震碑，不替她破索，也不站到她身後。
從午時到日落，他一共重複了三次同樣的話。第一次對獵官，第二次對刻工，第三次對來領藥的北冥人。措辭不全一樣，留下的邊界卻沒變：罪證不撤，名字自持，來去由己。
第三次說完，摘牌獵官把自己的窄板搬到夔九面前，請他落名。夔九從懷中取出副紙背面撕下的那一角，放進窄板凹槽。名字與撕口嚴絲合縫，金墨壓上去，沒有吞掉。
姬衡看見後，讓人把窄板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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