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咎蘸了墨，想往三年前的追捕副紙上添名字。
筆尖落在紙邊，沈照夜從對面伸手，將舊紙抽了過去。
“你動舊紙幹什麼？”
“補個名字。”
“另拿一張。這張別動。”
謝無咎沒同她爭。他拿了一張空紙，壓在舊副紙旁邊，開頭寫了庚三十二，後面卻停住了。
磨坊裡己經忙起來。溫尺素在窗下挑明角片，石槐生抱著證匣蹲在一邊，兩個人為該用哪一隻匣子說了半天。半籤還潮著，紙腳捲起，淺色的魚鱗邊線時有時無。
沈照夜把焦頁留在自己的申辯紙下，桌面空出一塊，讓溫尺素把半籤移過來。兩樣東西隔著大半張桌，沒有碰在一起。
謝無咎低頭繼續寫。他寫三年前收到追捕條時，紙上的格式看著己經齊了。寫完這句，他把筆擱下，問沈照夜要不要把姬衡的金墨也記進去。
“你當時找過背驗人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邊上這一橫是誰畫的？”
謝無咎看了一眼舊紙：“我。”
沈照夜不問了。
他自己接著寫。沒有找人，空處由他補成一橫，追捕令也是當天從他手裡發出去的。日期寫完，他在下面簽名，墨沿著粗紙毛散出去一點。
窗邊傳來石槐生的聲音：“這裡真沒寫過？”
溫尺素正用細針撥半籤背面。空欄裡的紙絲從上到下連著，針尖挑不出斷口。她讓石槐生別湊得太近，自己又用指腹壓了壓紙邊。
“洗過會留下灰腳，補膠摸著發硬。都沒有。”
石槐生抱著外紙等她落一句準話。
“原來就是空的。”溫尺素說。
他這才寫背驗未落。寫完拿給謝無咎看，謝無咎沒有畫橫線，只在旁邊簽了今天的日期。
送紙憑紙夾在證匣蓋下，露出半個指印。謝無咎抽出來看了一遍。送紙人在北冥西水道口接到溼紙，此前的撐船人沒有姓名，進城後又經腳伕換筐。紙上有人提過西海方向，卻沒人親眼見它從西海來。
外紙的來處一欄空著。石槐生拿筆等了半天，見謝無咎不說，便把筆放回去。
沈照夜這時拿起半籤。正面的名字洇得厲害，她仍認出了自己的筆畫。
“名字是我的。”她說。
溫尺素抬頭看她。
“後來刮過，也記得。當初為什麼起意，我想不起來。”
她說完便取紙自己寫。寫到最後，紙上只剩“不記”兩個字，前面留出的一截沒有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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