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工把宿牌塞進舊模，塞到一半便卡住了。
刻工叫他別硬掰，伸手來搶。鹽工不松，兩個人各抓一頭，宿牌邊緣被擠出一道白印。
“壞了算誰的？”石槐生問。
沒人理他。
鹽工從西海跑了一個來回，同棚的人一個也沒找到。鹽署讓他拿原牌或補牌舊模回去，否則停籍前欠下的工錢不發。他把這話說了兩遍，刻工只聽見工錢，說窗下這塊舊模正好能用。
“你先鬆手。”
“你先把牌退出來。”
“木頭漲了，轉一下。”
鹽工一轉，宿牌上的新字蹭掉一角。他罵了一聲，終於鬆手。刻工往後一拽，舊模撞翻窗下紙袋，兩枚無號木坯滾進門縫。
石槐生彎腰去撿。門外正有人報姓名，舌下黑口跟著動。他只撿起近的一枚，另一枚讓刻工自己夠。
“幫我拿一下。”刻工說。
石槐生己經退到牆邊。
“又沒叫你名字。”
“這裡叫得太多。”
刻工趴在地上把木坯摳出來，褲腳沾了一片溼灰。他起來便要將兩枚木坯裝走，鹽工橫在門口，說這些和舊模一起掃出來，不能先拿。
“料是我的。”
“印還是鹽署的。”
“哪來的印？”
兩人把木坯翻了幾遍，只找到石粉和磨痕。鹽工又拿自己的掌印紙來比，紙上掌紋己經糊掉一半，按在哪塊木頭上都差不多。
沈照夜正在裡間給申辯紙補線，被吵得出來。鹽工先說自己不認舊模，又說要拿回工號。刻工在旁邊打斷，說既然要補號，認不認有什麼分別。
“你讓他說完。”沈照夜說。
鹽工說完，狌狌相只在她耳後一動。她拿過那張糊掌印的紙，在兩句話下面各點了一筆，沒有碰舊模。
刻工湊過去看：“點了就是對？”
“話對得上。”
“那你給他開。”
沈照夜把紙還給鹽工，轉身去扶被撞歪的曬架。刻工追著問，鹽工卻沒跟。他翻過舊模，盯著背面淺印。印邊分成兩叉，一邊磨得深，一邊很淺，像一副底座反覆換木牌留下的。
“同棚補牌都用這個？”他問。
刻工說鹽棚省料時會共一副底模，哪家都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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