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賬:萬妖未竟錄》第157章 醫證席不認人(1)

作者:物鏡天誠·18天前

舊邊界倉的臨時藥桌支在避風的牆根。溫尺素一早把爐子生著,水坐上。布卷數過一回,夠三日的。裹手的傷者到得最早,布結凍得梆硬。夜裡霜大,他一路揣著手來的,結上霜就更硬。她拿溫水泡開一頭,等它軟,一圈一圈往下解。

布解到最後一圈,皮肉粘在布上。她換了一回溫水浸著,沒有硬揭。傷者咬著牙沒出聲,另一隻手把凳沿抓出了印。換到第三回水,布才下來。底下的傷見了風,紅了一圈。

裹腳的在旁邊等著,兩隻腳塞在草窩裡。他不著急,看裹手的解布,看得首咂嘴。裹手的問他腳怎麼弄的,他說讓石頭砸的,別的沒多說。兩個人就不再說話了。

他們不是一個地方的人。裹手的從界上工段來,手是搬石頭壓的。裹腳的在渡口扛活,腳是卸貨砸的。兩邊的活都不等人,傷著也得上工,布是各自纏著來的。

醫署的人晌午到,帶來兩地的報單,還夾著一把小算盤。他把單子往桌上一併。“兩份傷形一樣,部位一樣,針孔數目也一樣。”他說,“合錄成一人,藥費核一份,保管擔一份。省下的,署裡也好交代。”

溫尺素把布結泡進水裡,騰出手來接單。兩張單子她各看了各的,看完擱下,指著兩處給他看。

“針孔像。”她說,“痂色不像。這邊的痂發黑,是舊傷。那邊的還嫩,頂多是前幾天的。先後的日子對不上。”

醫署的人湊近看了看。“興許是一個人,前後傷的。”

“興許是兩個人,各傷各的。”溫尺素把兩張單子分開壓住,“醫證只認傷形、先後、要什麼藥。像不像,合不合成一個人,不歸這張桌子認。”

裹手的聽懂了一半,問合了怎麼樣。醫署的人沒言語,撥了兩下算盤。溫尺素替他說了。“合了,你這傷就成了別人的傷。藥單併成一張,名字用一個人的。往後再對證,你倆只剩一個。”

裹手的不吭聲了,把傷手往懷裡收了收。裹腳的把腳從草窩裡拔出來。“我自己的腳,”他說,“憑什麼並給別人。”

醫署的人把算盤收了。“那藥費呢?署裡凍著的那份,說好合成一人再核的。”

“不合成。”溫尺素說,“該核的一份,今天就把單子立起來,解凍核付。另一份的主人沒到,先掛著。”

醫署的人把算盤又撥了一遍。凍著的那份一個月七枚,合了就省下這七枚。不合,照樣得付。他把珠子撥回去,算盤插回腰裡,認了這筆賬。

醫署的人立單子立得慢。一筆一畫問得細。傷在哪一日、藥用幾錢、布換幾回,都問到了。問完又核了一遍,抄成兩份才走。走前他看了看裹腳的腳。“這份也治?”

“治。人不出名,藥照用。”

走前他留下報單的底子,說往後每月來對一回賬,省得再扯皮。

下午她給兩人換了藥。裹手的舊痂起邊,她剪掉浮起來的那一圈,底下的新皮見了風。傷者吸了口氣,又忍住了。裹腳的傷淺,換了一次布,交代他明日再來。草窩留給他坐。

換完藥,她把兩份傷證各自裝袋。袋口各寫了部位和時辰,沒寫名姓。兩袋沒有挨著放,中間隔了一隻藥箱。

爐上坐的水響了一回。她數了數剩下的布卷,明日兩回是夠的,後日得再領。領藥得回磨坊那邊走一趟,來回半日。她把要領的數目寫在紙角上,壓在針冊底下。針別回針冊,冊子合上,壓在藥箱底下。牆根的風轉向了,她把爐子往兩人坐的那頭挪了半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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